帖子主题: 长篇小说《自考生》(第二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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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Fri May 03 21:16:37 CST 2013

第一章


   端午节前后的邺家山庄,举目望去满眼全是碧绿和嫩黄交织的五彩图案。梯田把连绵的山头勾勒成一幅幅漂亮的油彩画,在整幅画面的中间,葫芦河像一条银白色的丝带,弯弯曲曲、波光鳞鳞缠绕在山脚下,好像画家的笔墨无意间勾勒出一条完美的曲线,时而粗犷时而细腻,时而奔放时而内敛。
   葫芦河的水质很好,夏天清凉凉的,岸边生长着茂密的荷叶,摘一片铺在手心,两边往中间一拉,用三个手指头轻轻一捏就变成了一把小勺,弯腰从河里舀起一勺水,仰起脖子喝下去,嗓子眼里感觉甜甜的凉凉的,比城里买的矿泉水都要好喝。
   邺海骑车子累了,低下头美美的喝上一气,顿觉浑身又来了劲,他和妹妹巧玲坐在河边的大石头上歇脚,自行车就靠在身后的山崖上。
   巧玲一连喝了三口,用手摸了一下嘴巴甜甜的说:“哥,你想好了没有,到底是准备上高中还是考中专啊?”
   邺海抬起头看了一眼妹妹说:“我也不知道,父亲想让我上中专,但是班主任说我上中专可惜了,应该去考高中。我不知道中专和高中有什么区别?但是听老师说考中专很难的,还不知道我能不能考上呢?”
   “我相信你一定能考上!你这次在学校里的模拟测验全级排名都进了前十,肯定能考上。”巧玲崇拜的望着哥哥,眼睛里充满了对未来的幻想和憧憬。
   邺海捡起屁股旁的一颗小石子扔进葫芦河里,溅起一朵水花。他望着眼前缓缓流逝的河水,淡淡的对妹妹说:“那不一定,我们班主任说去年县上给卧龙中学的指标只有十个,这十个人里边只有三个补习生考上了中专。其余的全被刷下来了。还不知道今年会给几个指标呢?”
   “如果今年还是十个指标,你不是刚好吗?只要你保持着现在的成绩不要下滑,再过一个月就要考试了,你肯定没问题。你要给咱们家争一口气,我是已经没有希望了,而且听爸爸的意思也不想继续供我念书了。”巧玲说完这话,又低下头开始想她的心事,刚才的好兴致一扫而光。
   “别瞎想了,还有我呢!”邺海说完站起身,推着自行车和妹妹一前一后沿着**峡的盘山路缓缓而上。农历四月的天气已经很热,没一会儿,兄妹俩的脊背就被汗水湿透了。爬到山顶,经风一吹一丝凉意透彻心肺。邺海继续骑车,妹妹跳上后座,用手拦住哥哥的腰,把脸贴在哥哥的脊背上,思绪飞到了遥远的她甚至记不清楚的年月。
   她从走进学校的第一天起,就有调皮捣蛋的娃娃跑到她跟前喊“贾晔!”,喊就喊吧,她才不在意呢,她甚至有点骄傲,因为贾晔是她姨姨的儿子,和哥哥邺海同岁,比她高一年级,她们仨同在一所小学,上学放学都在一起走,下课了也经常在一起玩。但是当她念到四五年级时她就懂了别人在她跟前喊“贾晔”是在欺负她,记得有一次,哥哥邺海就把一个欺负她的小子揍的鼻子直流血。老师罚哥哥中午不许回家吃饭,她给哥哥带了两个玉米面窝窝。哥哥说:“只要他再敢欺负你,我还要揍他。”哥哥就是她的保护神,相反,贾晔表哥确不跟她们一起玩了,见了她有时间躲着走,她觉着好笑又觉着没意思。直到她念到五年级,贾晔表哥就回家跟姨夫一起学开汽车,而哥哥邺海升入了初中。她上到五年级时就没有了保护神,有一次一个男同学骂她是贾晔的婆娘,她羞的满脸痛红,回到家扑到妈妈怀里哭了半个晚上,第二天死活不去学校了。还是父亲把她硬赶到学校去的。
   也就是那年冬天,她明白了同学们在她跟前喊“贾晔”的真正含义,听说早在她刚生下来三个多月过“百岁”的时候,她的舅爷就跟贾晔的爷爷和她的爷爷开玩笑说了一句:等她长大了给你们小晔做媳妇,亲上加亲。也许这纯属于一句玩笑话,也许这是舅爷的有意按排,从那以后,两家大人就感觉到更亲了,父亲和姨夫两挑担,一起到内蒙打工;妈妈和姨姨两姊妹隔三差五就聚在一起哄小孩玩,夏天干活时也是合伙一起做,今天你家明天我家,简直好的不分彼此,舅爷那时候身体还行,今天在贾家沟,明天淌过葫芦河就到了邺家山庄。
   日子就这样平平淡淡的过着,孩子一天天在长大,眼看都到了上学的年龄,先是贾晔和邺海上了学,留着她一个人在家里,整天没人跟她玩,她只好跟着舅爷到葫芦河边去捉泥鳅,跟着舅爷到山坡上去放羊。有一次放羊时舅爷就问她:“你给小晔哥哥当媳妇好不好啊?要是给他当了媳妇就可以天天在一起玩了”。那时候的她还不明白当媳妇是干吗,只听说可以天天和小晔哥哥在一起玩,她高兴的连连点头,晚上回去就闹着跟妈妈说她要给小晔哥哥当媳妇,她要天天和小晔哥哥在一起玩。妈妈笑的几乎岔了气,第二天割麦子时就学给了姨姨和姨夫听,他们听了之后也笑的镰刀差点割破了手。
   说笑之间,这个娃娃亲就算这样定下了,逢年过节,姨夫总会拿份礼物到她们家里来走亲戚,两挑担眼看就变成了两亲家。孰不知大人们说笑间定下的这件事,给她带来了很大的麻烦,让她幼小的心灵首先受到了同学们的嬉笑和打击,尤其是她刚考上初中时,母亲得了脑溢血,前前后后住院做手术化了一大笔钱,多一半都是姨夫垫付的,父亲过意不去,姨夫就说算是娃娃的财礼钱提前给你,大舅在这中间继承了舅爷,当了媒人。这事就更让巧玲心里有苦说不出。只有哥哥才会理解她,并且劝慰她好好读书,因为她们从书本中知道了近亲不能结婚,母亲和姨姨是亲姐妹有血缘关系,她和贾晔算是表兄妹,怎么可能结婚呢?前些日子,哥哥把这件事跟父亲说起时,父亲长叹了一口气说:“没办法啊,你妈得了这个病,我能想的办法都想到了,前前后后光住院吃药化了近五万元了,你姨夫和小晔两个在外面开长途车跑运输,收入相对好一点,要不是他们帮忙,今儿个还不知有没有你妈,这事再不说了,不管你们将来干什么,就算巧玲把书念成了,这婚事不能变。”哥哥又把从书本上学来的诸如近亲不能结婚,甚至恋爱自由婚姻自由等等一大堆他自己都似懂非懂的道理讲给父亲听,没想到父亲听完发了很大的火:“我千辛万苦供给你们俩念书,还不是想让你们不要一辈子做个睁眼瞎,但话说回来,不管你们将来做什么,不能把良心给昧了,我们在最困难的时候,是你姨夫帮助了我们,这困难还没过去,你们俩翅膀还没长硬就想着飞了,就把大人不放在眼里了,我看这样,还不如让巧玲提前退学回来帮我照看照看你妈,反正多上一年少上一年不打紧,最终还不是要回来在黄土地里刨挖。”
   这件事是哥哥悄悄告诉她的,她感觉到哥哥一下子长成大人了,她觉得哥哥比父母都要亲,从那以后,每逢她有什么难心事,她都告诉哥哥,就连她第一次来月经,她吓得不敢告诉父母,而是让哥哥给她去买药。那天她在上体育课,跑的太猛不小心摔了一跤,等她爬起来时就感觉到身下湿湿的粘粘的,她忍着疼痛走到厕所一看,当时就吓哭了,下身竟然流了好多血,她在厕所里蹲了很长时间,等血流完了,感觉到头晕目眩才走进教室。等晚上放学回家,她扒拉了两口饭就放下碗爬到炕上睡下了。哥哥看她脸色不对,就伸手摸她的额头,问她怎么了,她吓的不敢说,只说是头晕不想吃了。第二天早晨起床,***又流下了血滓,她用被子捂着不叫妈妈发现,就在上学路上悄悄告诉了哥哥,哥哥听了也是大吃一惊,吓的不知如何是好,跑到村里的药铺去买药,买药的老刘叔叔告诉他说这是女孩子长到一定年龄就会来临的,书上把这个叫月经,以后每个月总会来一次,哥哥将信将疑的把这个又告诉了她,但是晚上回到家里看见母亲洗掉的床单搭在院子里的铁丝上,她就知道母亲肯定发现了。但她还是不敢跟母亲说,母亲也没问起她,这事就这样不了了之,不过从那以后,倒是跟买药的老刘叔说的一样,一个月总会来一次,等第二次来时,母亲给她一条用旧线裤剪的棉布带,让她绑上,这样就不会流到裤子上了,晚上睡觉也不会再流到***。
   但是当下她所面临的是到底要不要上学的事,这件事对她来说很大,如果不上学,她就会嫁给在外面开长途车的小晔哥哥,她们就真的成了两口子,小时候伙伴们欺负她的话就会成真,其实小晔哥哥也挺好的,她有时候甚至在心底里默默的想,将来如果非要嫁人不可的话小晔哥哥倒也是蛮好的,身体很结实,个头又高脑子又灵活,跟着姨夫跑车,没一年就学会了,只是还没有考上驾照,只能在跑长途时偶尔开一会。但是上了初中后,她明白了近亲不能结婚,这下她又陷入苦恼当中,但是她没有勇气向父亲说明这一切,她看出来哥哥也在替她着急,但是丝毫没有办法。哥哥也有哥哥的难处,他马上就要考高中了,父亲见于家里的经济状况,想让他考中专,早一些毕业参加工作贴补家计,而哥哥的班主任和好多带课老师都说:哥哥考中专可惜了,应该供他去上高中,只要上了高中将来才能考个好大学。哥哥拿不定主意,一会想考中专早些毕业帮父亲料理家事,一会又想考高中将来上个好大学,但是她的成绩也恰恰就在这个边缘,考中专不一定能考上,考高中肯定没问题,但愁的是考上高中后没有学费,况且高中再上三年就算将来考上大学还要上四年,三年加四年一共七年,这七年需要很多钱,她们家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父亲借了一身的债,姨夫也是拿出了几乎所有的积蓄为母亲治病,这个人情太大了,这个债太多了,不是一年两年三年五年能还清的,有时候这些事她连想都不敢想,父亲的头发在这一年中全白了,她怎么再敢向父亲开口说她的事呢?但是她在心里又非常非常的渴望着上学,她极不愿意像母亲一样一辈子在黄土里刨挖,最后累的得了要命的病瘫痪在床,每天连饭都吃不到嘴里,全凭父亲一口一口喂给她吃。她越想越乱,有时候烦乱到了极点,她就会和哥哥坐一会,哪怕一句话也不说,只要坐在哥哥身旁,她的心里就什么也不怕了,她相信只要有哥哥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但是,接下来,她该怎么办呢?哥哥到底该去上高中还是去考中专呢?她不知道,十五岁的她真的考虑不清楚这许许多多连大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的事情,但是倔强的她又不愿意屈服于命运的安排,她想奋起反抗,但是她又不知道该反抗谁,里里外外全是她的亲人,她的命运到底掌握在谁的手里,她到底该如何做才能改变这个惨酷的现实。她不知道,她把脸深深的贴在哥哥的脊背上,眼泪顺着脸夹轻轻的滑落下来,和哥哥脊背上的汗水一起滑进她的嘴里,咸咸的涩涩的……
   山风阵阵,花香扑鼻。树影婆娑、小鸟娣鳅。转过前边那道弯就是邺家山庄,快到家门口时,哥哥慢慢开始减速,她从后座跳下来,和哥哥一起把自行车默默的抬进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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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2013-05-08 20:51:45

第二章


  小院里一切照旧,破败的两间小屋,青瓦上长了很绿的苔鲜,前些日子刚下过雨,苔鲜好像注入了营养液一般疯长,小时候邺海和妹妹经常爬梯子上屋顶上摘下来玩。自他记事起,他们一家四口就住在这个小院里,没有一个像样的大门,只是在前院墙上掏了一个洞,安了一扇花翅翅门。他们家一共就两间房,一间用做厨房兼粮仓,一间用做睡房,睡房里盘着大通炕,他从小到大一直和父母住在一起,尽管他和妹妹年龄大了,也知道了男女有别,但是家里条件有限,年迈的父亲这几年被母亲的病折磨的抬不起头来,借了一屁股的债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还清,根本无力也不可能再盖一间半间的房子,所以他每逢周末放学回来,总是到隔壁永强家里去住,永强和他同在卧龙中学读书,从小到大一起玩,上学也一直在一个班上,他们俩好的简直形影不离。永强有个姐姐,前两年已经出嫁了,家里的房子有一间空着,他就每周末和永强挤在一起睡。
  他和妹妹把自行车在院子里放好,推***的门,一股恶臭扑鼻而来,他看见母亲虚弱的躺在炕上,身上盖着床烂被子,周围有苍蝇嗡嗡的乱叫,他坐到母亲身边,拿起父亲用硬纸板做的苍蝇拍驱赶苍蝇,妹妹放下书包,提了水桶到沟里去等水,父亲去地里干活还没有回来,这时家里就只剩下他和母亲,他望着母亲瘦俏的脸,不觉一阵悲伤从心底涌起,差点让他落下泪来,他借着赶苍蝇赶紧转身擦掉,他不想让母亲看见他难过。
  母亲一直在他们跟前说是她拖累了这个家,得了这个病,半死不活躺在炕上还要人伺候,耽搁功夫不说,还影响一家人的心情。正因为如此,邺海他们回到家里从来不提说病的事,只是跟母亲聊聊学校里发生的事,有时候也说说他的考试成绩,每当母亲听见他在学校里又考了好成绩时,布满皱纹的脸上总会浮现出一丝笑容。
  看见母亲,邺海把在回家的路上和妹妹讨论的话题又咽回到肚子里,考什么都行,只要让母亲渐渐好起来,哪怕让他现在辍学,他也愿意,他真的不忍心看着母亲遭受疾病的折磨,但是他又一点办法也想不出来,母亲得病那年,他刚好上初中一年级。
  他记得清清楚楚,那天是星期五,他正在学校里进行期末考试,感觉考的还不错,他于是回到出租屋里,收拾起书本和面袋子等零碎东西,绑在自行车后座上,和永强一起兴高采烈的说笑着从出租屋骑车子回家。刚走到河边时碰见了大爹,正匆匆忙忙的从**峡迎面走过来。他停住脚等大爹走近了,一问才知道母亲在家里摔了一跤,嘴歪了,半个身材冰凉,已经用驾子车送到县城医院去了。他于是调转自行车头,跟永强连声招呼也没顾上打,就和大爹慌慌张张的跑到了县医院。
  医院里大夫大多数已经下班,母亲的头上身上插满了各种各样的橡皮管子,脸色苍白,父亲守在病床边,头顶瓶子里的液体正一滴一滴的输进母亲的身体里,他吓傻了,母亲好好的怎么摔了一跤就摔成这样了,他不敢问父亲,看大爹把从家里拿来的被褥和暖瓶还有脸盆等乱七八糟的一堆东西塞到病床下。
  夜里他坚决留在病房里陪着母亲,父亲始终没有开口,一句话也没说,铁青着脸,黄铜色的脸上有很深的皱纹,满脸憔悴的一直守到第二天中午,母亲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这时进来一个护士给了我一个棉签说让我醮点水给母亲擦擦嘴唇,我小心翼翼的擦着,不知什么时候,妹妹进来了,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她是和姨夫一起来的。
  想起母亲那次住院,他记得最清楚的就两件事,一是医院的大夫催父亲交钱,二是姨夫帮忙四处筹借了三万多元,加上他开长途车挣的两万元,全部借给了父亲,父亲又全部交到了医院。
  十五天后,母亲出院了,从医院出来就没再没有下过炕,半个身材丧失了知觉,起初他和父亲一直帮母亲翻身,敖过了一个炎热的夏季,这个苍蝇拍就是父亲那时候做的。妹妹经常拿着它替母亲赶苍蝇。
  转眼之间三年过去了,母亲的身体是越来越弱,渐渐的时间久了,她的左半个身材因为长时间不动,就压烂了,先是有几处脓疱,等脓疱破了流了好多血水,血水流干了,肌肉开始委缩,慢慢的她整个人就抽怵成了一个弓形,长年累月躺在炕上,父亲还要去水泥厂上班,还要去地里干活,他和妹妹也顾不上照顾,妹妹那时候正在五年级,学习又紧张,而他又在镇上念初中,住校,一周才回来一次,所以母亲就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炕上,夏天任凭苍蝇到处乱飞,落在她的身上肆意妄为,满屋子只有尿骚味和刺鼻的恶臭;冬天,难闻的气味散发的倒没那么快,但是天太冷了,自母亲瘫痪后,大小便失禁,等父亲发现往往已经尿在裤子上湿湿的,父亲只好帮母亲换下来挂到炉子边用火往干了烤。
  每当邺海坐在课堂上,心思不集中时,母亲可怜的身影总会浮现在脑海里,他下定决心,发了疯的读书,他一定要考上大学,哪怕上大学没钱,考中专也行,他一定要自己挣工资来给母亲治病,他不愿意让母亲遭受病痛的折磨。他在学校里特别渴望见到母亲,但是快到家时他又害怕见到母亲,他不忍心看到母亲那双饱经沧桑又忍受着病痛折磨的没有一丝生气的眼睛,他不忍心抚摸母亲那双干枯的没有一丝肉色的手指,但是他的心里深深的爱着他的母亲,他从来不嫌弃母亲,他害怕失去母亲,他真的很害怕有一天母亲会弃他们而去,他回到家里能够喊一声:妈!他就已经心满意足了,为了母亲他也要发奋学习。
  他坐在炕头,一遍用苍蝇拍驱赶着苍蝇,一边跟母亲说着学校里的事,他绝口不提马上来临的中考,因为他知道家里的意见始终不统一,母亲的意思是让他上高中,将来考大学,劝父亲不要给她再抓药,她甚至偷偷的把一种止疼的药攒了一大把,压在枕头下,有一天趁着家里没人,她自己干吞下去想毒死自己,结果可能是剂量不够或者药物过期失效,没能把她毒死倒是害的她上吐下泻,给父亲添了更多的麻烦。
  但是邺海心里清楚,父亲的意思是叫他上中专,早几年毕业,好帮他料理家事,家里借的一大堆债还不知道用什么还,他上学的费用还不知道向谁去借。父亲的头发在这两年几乎全白了。看到母亲这个样子,他已经下定了决心,准备参加中专录取考试,他想他一定能考上,他要拼命去争取,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早一天减轻父亲的负担,才能给妹妹巧玲创造一个学习的机会,才能把巧玲和贾晔的婚事再拖几年,才能想别的办法来解决家里借的一大堆债。班主任老师和带课老师的说法没错,他还听说从今年开始中专生也实行并轨招生,不过他搞不太清楚什么是并轨招生,但好像听说学费更高了,毕业后好像也不再分配工作。但是不管怎样,他不想辍学,因为他太喜欢读书了,他觉得只有读书才能彻底改变他家里所面临的所有困难,因为他在上初中后喜欢读一些作文书及学校里定的一份甘肃教育报,这些课外读物上有很多和他的家庭类似的故事,甚至还有很多和他同龄的人在失去了亲人甚至自己也残废的情况下,仍然坚持学习,仍然取得了好成绩,相比之下,他还算幸运的。他每天都把自己投入到紧张的学习之中,不然思绪总会飞回到家里,飞回到母亲身边。开始胡思乱想,甚至连做梦都会梦见母亲身体好了,又领着他和妹妹一块到山坡上捡地软菜。可惜这短暂的温馨只能在梦里重现,眼前的母亲身体越来越弱,他不敢接着往下想,只是想多抽出一点时间,哪怕是多一分钟,他也要守在母亲身边,和母亲说话,喂母亲喝水吃饭。就算什么也不做,他也愿意守在母亲身边,因为只要他坐在母亲身边,他的心里才会感觉到踏实,才会相信母亲还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因为他有好多次做梦,梦见母亲离他而去,他总是在梦中哭着醒来,有好几次他的哭声连睡在一旁的永强都惊醒了。
  他给母亲倒了一杯水,用小勺慢慢的喂给她喝,这时门吱牙一声开了,院子里跑进来几只羊,他知道这是父亲回来了,父亲养了七八只羊,这些羊就是他和妹妹上学的学费,父亲非常仔细的喂养着它们,每天总要抽出一些时间赶到外面去吃草。
  父亲所在的水泥厂并不景气,前两年每个月还能挣个两三百元,从去年下半年开始,一个月上不了几个班,当然工资也就越来越少了,有时候一百来块,有时候七八十块钱,尤其到冬天,整个水泥厂停产,他就一分钱工资都没有了。目前母亲的身体是这样,家里离不开人,他没办法去外面打工,只好拖姨夫从固原买回来了几只羊,在家里饲养,养上一年后买上几个钱,一半用来给他和妹妹交学费一半用来给母亲抓药。
  父亲刚把羊赶到后院圈好,妹妹正好担了水走进院子,邺海放下苍蝇拍,提起妹妹刚担回来的水倒进水缸,开始帮着妹妹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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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2013-05-08 20:54:20
去青岛出差一周,没顾上更新,深表谦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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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2013-05-09 18:24:10
这是整理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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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2013-05-09 19:47:31
不错,顶一下,想问一下故事发生的年代?什么地方考高中还要划指标的?

如果真诚是一种伤害,我选择谎言;如果谎言是一种伤害,我选择沉默;如果沉默是一种伤害,我选择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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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2013-05-11 09:56:38
回复楼上,故事发生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末,当时考中专给乡村一级的中学全部划分指标,我不知道你们那里怎么样?但是在甘肃的农村,这是一条铁的法则,没人能更改。我们就是这样走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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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2013-05-11 09:57:53
回复#3楼荔枝不甜的帖子
准确的说,这是第三稿,因为前面写的两稿我自己很不满意,所以又开始了第三次重写。第一稿在自考365论坛发过,第二稿修改完后我自己觉得很不满意就锁在抽屉里未曾给任何人看,但是心中总觉得我能把自考生这个故事写的更好,于是在今年四月份又一次开始第三次重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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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2013-05-11 10:01:41

第三章

老贾带着儿子开车已经快一年了,一年来,他可没少操心,先是贾晔辍学,说什么也不去学校了。他始终没搞明白孩子到底为啥不愿意上学了,他再三追问,儿子只有一句话:我学习不好,看见书头就疼,不想念了。反来复去就这一句话,老贾正没想到,他一辈子精明,没想到生了这么个窝囊废儿子,家里白面供着他吃,给他一个人租间屋子住着,隔三差五还捎点家里做的吃喝,学习用具和衣服总是挑最好的买给他,他只有这么一个儿子,所以的事都顺着他的心思,从来没克扣过什么,就农村来说是要什么有什么,但他就是不愿意念书,你问他他也不说为啥不愿意念书,一回到家里来两只眼睛只管瞅着个电视机,大门不迈二门不出,老贾是真弄不明白儿子为啥不上学了,他曾背着儿子到学校打听过,带课老师也说没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除了老在课堂上打瞌睡之外,其余的和别的学生没有什么区别。
让老贾百思不得期解的是,他姨姨家的邺海和巧玲,一个比一个学习好,他们一放学回来就帮着大人料理家务,担水做饭,喂猪喂羊。他们家这两年让他姨姨害病拖跨了,借了一河滩债,两个娃娃经常为买一个作业本一枝铅笔而愁的直哭,他好几次给贾晔买作业本时多买几个,让偷偷的送给邺海,还听贾晔说巧玲初中两年用的都是他哥的旧书,连交书费的钱都没有。尽管条件这么艰苦,他们兄妹俩倒是一个比一个争气,一个比一个学习好,听村子里上初中的学生说,邺海这次测验都考到全年级前十名了,在这个山村中学,能考到前十名就是个很了不起的成绩,因为初三年级有将近一半的学生是补习生,每年参加中专考试的前十名,历年来全是补习生,从没听说有哪一位应届生进过前十,甚至好多家长都是克意让自己的娃娃在初三补习一年,争取考到前十名,争取考个中专学校,早一天参加工作。甚至于还有些家长索性让初三毕业的学生再彻底“回炉”一次,回到初中一年级重新再上一遍初中,为的就是将来能够参加中专考试,能够考取一个中专学校,能早日分配一份工作。他也做过这样的打算,如果儿子学习干脆跟不上,还不如叫他从初中一年级重新开始,再供给三年,结果他刚把这个打算说给儿子听时,遭到了儿子的强烈反对,甚至赌气两天两夜不吃东西,以此来和他对抗,无奈之下,他只好答应儿子放弃念书。但是儿子不念书确实又没个什么事干,让他坐在家里帮他妈种地,显然是不现实的,再说现在农村种地的年轻后生,几乎没有了,让他种地估计儿子也不愿意,但他实在又想不出什么好办法,让他可以有件事干,不要成天到晚窝在家里看电视。
儿子从学校回到家里一个月,天天几乎是吃了睡睡了吃,那时候电视上正在演《射雕英雄传》,而且一天连着播五集,他是从早看到晚,有时候晚上还要接着看,反正能收到的几个电视台都在演,老贾是真搞不明白现在的年轻人怎么会对这些打打杀杀的东西这么执迷,电视上演的那些都是编来骗人的,人哪有那么好的功夫,飞檐走壁、刀枪不入,不是编出来骗人的还能干吗?
但是现在年轻人就喜欢看这个,你又那他们有什么办法呢?
眼看一个多月过去了,学校已经开学,他是说什么也不愿意到学校里去,最后实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上吃完饭正准备睡觉,老伴确出了个主意说:“反正小晔已经不上学了,这样蹲在家里啥也不干不是个办法,还不如跟你去跑车,路上相互也有个照应。”老贾听了思谋了一会说:“这样也好,先让他跟着我跑两年,我给他教教开车的,实在不行将来考个驾照开车去,也能混口饭吃。”
第二天早上,贾晔刚刚起床,正蹲在厨房吃早餐,母亲端着个破脸盆刚喂完鸡转身进到厨房说:“昨晚我跟你爸商量了,他再不逼你去上学,你就跟着他去跑车,他还说跑两年熟炼了就给你考个驾照,将来和他一起开车。”贾晔一向就很反感自己的一切都被父母给按排了,上学时穿什么衣服,住校吃什么东西,每个月还给他很多零化钱,让他买着吃苹果。他最反感父母的这一套了,一点自由的空间都没有,周末想出去玩会球都不行,非要把他关在家里写作业。但是对母亲提的这个建议,他倒是欣然接受,连忙把一个鸡蛋塞进嘴里说:“我去我去!”吃的太急,一口噎住半天喘不过气来。母亲笑着说:“去吧,你爸已经到村头收拾车去了,听他说要去趟西安,你跟着一块去,我也放心。”
就这样,贾晔跟着父亲开起了汽车,起初感觉很新鲜也很刺激,翻山越岭、走州过县,西安城很大,他和父亲开着车转了好长时间还没转出去。跟了一个多月,有一次父亲去内蒙拉货,他也跟着去了,过了银川进入沙漠后,一条路上开一天也碰不见一辆车,于是父亲就一边开一边给他讲什么是离合,什么是挡位,怎么样抬离合加油,别看贾晔念书比较笨,但是学起开车好像天生就继承了他父亲的优良传统一样,经父亲这么一说,他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一琢磨一比划,上车不到两个月,他就敢在没人的地方单独开了,这进老贾就像个经验丰富的导师一样,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指挥着儿子,这一来二去之间,不出半年,贾晔的水平有了突飞猛进的增长,有时候一翻过六盘山,老贾就把方向盘交给儿子,自己坐到一边专心致志的听秦腔,有时候心情好了还哼上两句,父子两面的关系出现了空前的融洽,父亲不再责怪儿子不好好念书,儿子也不再躲着父亲,两个人一路拉着话,给寂寥的长途旅行也增添了些许温情。贾晔即是儿子又是徒弟,老贾即是父亲又是师傅,俗话说师徒如父子,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况且他们又是正儿八劲的父子加师徒,关系自然不一般了。
但是令老贾发愁的是,会开还不行,要想单独跑车,必须自己考个驾照才行,这个东西不像别的可以遗传,把他的遗传给儿子是不行的,开车的手艺他可以教给儿子,但是考驾照的事他一点忙的都帮不上,而且一点门路都寻不着,这让他很是泛难。
九十年代,汽车这个旁然大物就好像八十年代的黑白电视机一样,悄然走进了百姓家,当然电视机只能给我在茶余饭后提供个消嫌的玩意,而汽车不同,它带来的是沉甸甸的真金白银,村里首先富起来的几户人家,除了在外面包工程的老刘家女婿(永强姐夫),其它几家全是跑长途车富起来的,庄浪地处偏远山区,周边几乎没有什么大一点的城市,而且四周全被高山阻隔,所以各项物资非常缺乏,这里又不通火车,虽着人们日常生活的改善,对于物质的追求从最初的吃饱肚子到现在的吃好,尤其是在吃好的前提下,农村开始大兴土木,各家各户都在翻盖祖辈手里的老房子,对于建筑材料的需求更是旺盛,改革开放给农村带来的最大变化首先是翻修新房,其次才是日常生活中的自行车、大立柜、缝纫机、电视机等等,而这些东西的运输又都离不开汽车,所以那一段时间只要听说你有汽车,根本用不着发发愁货源的问题,自有八杆子打不着的上门来找你,而且每次都是现钱交易,先付一半定金甚至七成以上的定金,然后再去拉货。这样一来,老贾当初化了五千块钱在内蒙办的这个驾照就配上了用场,很快他就摆脱了外出打工的命运,自己贷款买了一辆东风汽车,天南海北开始跑运输,儿子现在不念书了,也跟着他跑运输。这是好事,但又美中不足,没有驾照就算你开的再好也是闲的,一旦被警察抓住,罚款不说,严重些还要扣留他的驾照。当初他在内蒙用将近两年的打工收入买驾照时,同样出来打工的同村人都笑话他,这两年再没人笑话了,纷纷效仿,到处拖人找关系化钱弄驾照,但是他又上哪给儿子弄一个驾照呢,总不能专门再跑内蒙去办一个吧,再说这已经七八年过去了,当时他找的那个大队支书还不知道在不在,就算在,照目前这个形势,恐怕也很难弄一个驾照了,现在都实行考试,而且先要上半年学,除了练习开车外还要学习交通规则以及汽车修理。小晔比较笨,还不知道肯不肯好好学,再不想像在学校念书一样弄个半途而废。
他烦乱的想了好长时间,始终找不到一个机会给儿子弄一张驾照。
转眼之间,冬去春来,这年春节,村子里照样闹社火唱秦腔,老贾是个戏迷,不管远近,只要有唱秦腔的,他总是要去看,他才不愿意看电视上演的武打片呢。秦腔唱的多得劲啊,听起来要多过瘾就有多过瘾。心中的一切烦闷皆可以随着这高昂的唱腔消失迨尽。他听的是如痴如醉,直到蹲在他旁边的大队支书刘光明递过来一根带嘴纸烟,他才把心思从《铡美案》的剧情中抽出来,接过烟点着吸了两口,笑着跟支书寒喧了几句,纸烟抽完,支书说了一句话,把他彻底从《铡美案》中拉回了现实。
支书说:“老哥啊,有件小事还想过年后麻烦麻烦你!”
老贾心里思谋着说:看来这根烟不是白抽的,不过他能有什么事麻烦我呢,无非又是让我捎带着在外地买个什么东西吧,是不是他的二女子要出嫁了,想让我帮着给办件嫁妆吧。他这样想了想就满口答应说:“你有啥事尽管说,只要我能给你帮上的一点推辞都不打,你跟我从小一起玩大,就甭客气了。”
支书说:“不瞒你说,这事拖给别人我不放心,我和孩子他娘商量了几宿,觉得你人忠厚老实,不玩心眼,心底又好,前几年生活困难时也不卑躬屈膝,这几年生活条件好了也从不拿腔作势。你的为人在前村后庄没有一个说你不是的。所以我今儿个才给你说这事。”老贾听了个糊里糊涂,这支书当的,说了一大堆话居然没听出个眉眼,看来还是领导有水平,领导就是领导,不服不行,说的句句都是你爱听的话,但是说完又偏偏不知道他有啥事求着你,值得他为你绕这么大个弯子,我老贾再有能耐也只是个开车的,况且村里有好几户开车的,而且日子过的都比我要好,就说开车,也泛不着支书纸三下四的来求我啊,我有什么可求的呢?把大天说破,人家也是这一个村子里的支书,虽说现在不像过去农业合作社时代支书的权利大得能呼风唤雨,就这几年,上粮、计划生育、年轻娃娃当兵、就连外出打工开个证明也得到支书门前去求人家,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老贾祖宗几代贫农,值得村里的支书给他说这些“溜沟子”的话,他觉得这肯定是一件不一般的事,说不定这老东西又谋算着什么呢?先听听他说什么。
老贾接过话茬说:“老支书,你就别拿我寻开心了,我能给你帮什么忙,你尽管吩咐,何必绕这么大个弯子呢?”
只见老支书又抽出一根烟递给老贾,用火柴点着后才说:“是这样子,既然咱俩把话说开了,我也就直说,行不行都没关系,以前我俩是啥样以后还是啥样!”
老贾听的不耐烦了,这支书今天怎么婆婆妈妈的,全不像抓工作时雷厉风行的做派。老贾就催促支书说:“你快说,是什么事嘛?”
老支书这才说:“我后人和你们家小晔一个班的,他不上学了成天在家闲着。这年轻人,成天闲呆在家里也不是个事,所以我就拖人给他办了个驾照,证已经下来了,我寻思着也给他买个车,让他去跑运输,但是这开车又不像干别的,可以一边干一边学,实话跟你说,他这个驾照是我化钱买回来的,我想送他去驾校学习,他又不肯,去了没两天就跑回来了,说师傅尽让他干一些提水卸货的力气活,开车的事一件都没给他教,我把那小子训了一顿,但训完还是什么作用都没起,你把他送到师傅跟前,你前脚刚走,他后脚就出来躲到别处去了,没办法我就和他娘寻思着让他跟着你练几天车,咱们的娃娃从小没受过气也没吃过苦,弄个生人我不放心娃娃心里也不舒坦,所以就求到你跟前来了。”
老贾听完一拍大腿说:“这有什么,我当是什么天大的事呢,明儿个初六,我准备去阿左旗拉货,你就让他来吧,多穿几件衣服,那边冷。”
支书说:“只要你答应我就放心了,你也不要刻意惯着他,该说还得说,该骂还得骂,我回去给他再紧紧螺丝,明天一早我把他领到你们家来。”
第二天一早,书记提着两瓶包装精美的金徽酒,领着儿子来了,贾晔一听小强和他一起跟父亲去跑车,高兴的什么似的。小强也是,一听贾晔和父亲一块去,也表现出来前所未有的兴奋和激动。书记满意的放下酒瓶回去了。
小强跟着跑了两个月,就可以单独开了,这时轮到贾晔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老贾只好缩到后排座的长条靠背上迷糊上了。
半年后,支书又提着两条“黄金叶”香烟,两瓶宁夏产的枸杞酒,一把鲜黄的香蕉来拜谢师傅了。(香蕉在当时的山村属稀罕物,只有出门在外有工作的干部才买回来给家人吃,穷人家的孩子往往捡起吃剩的香蕉皮在上面舔一舔尝个味。)
老贾一看支书如此热情,尽不好意思起来,其实他没给小强教多少东西,那小子脑子灵,好多东西说上一遍就知道了,示范着做一次自己就能做,练习上三五下就已经掌握了。学车比小晔还要快。前几个师傅可能是像他爸说的叫他提水卸货尽干体力活,他心里不痛快,故意不学。他把这个情况给支书一说,支书听了哈哈笑着说:“师傅领进门,学艺在自身,一个好的师傅要比我这个父亲重要的多,你教给他的首先是怎样做人,你们在一起他感觉到是平等的,所以学起来也快,这些小强每次回来都给我说过,所以当初没把你看错,把孩子交给你不仅学会了手艺,重要的是学会了如何做人,这是非常重要的,开车时手里握的不光是方向盘,还握着家里亲人的牵挂,握着自己的生命以及车上价值不非的货物,握着货主对你的信任,稍不留神就会出大事,尤其是心态一定要放平稳,遇事不能急躁,这些我给他讲了多少遍他都听不进去,跟着你跑了几个月,好像换了个人似的,我感激都感激不过来呢,这点东西算不了什么,还有一件事,我也就不跟你绕弯子了,我听小强说你给贾晔还没弄上驾照,正在发愁呢,这件事你如果信得过我,你准备上些钱和几张娃娃的照片,我去给你办一个,不到两个月就下来了。我们老了,也该让孩子们去闯了。”支书说完又掏出一根带嘴纸烟递到老贾手里,弄的老贾倒有些手足无措了。连连说:“如果这样,就再好不过了,至于钱多钱少都无所谓,我瞒你说,真为这事发愁呢?”
支书说:“那好,我给小强办时化了五千块,你准备上五千块钱,我明儿个就找人给你办去。”
老贾一听他愁了一年多的心事,支书三言两语就给解决了,高兴的赶紧喊老伴:“拾辍两个菜,我和支书喝两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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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2013-05-11 10:03:25
请问各位朋友,为什么我的帖子排版好了之后发上去就变成现在这样,前边的两个空格就不见了,为什么?有谁能帮帮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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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2013-05-11 15:08:01
顶~!等楼主继续写

success belongs to the persever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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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2013-05-12 14:07:24

第四章

一个月后,邺海参加了中专录取考试,三个月后,邺海收到了中专录取通知书。
做出这个选择,也是出于无奈。
因为只有这样,才有妹妹继续读书的可能。
那天吃过晚饭后,父亲照例点燃一棒旱烟,妹妹去洗锅,父亲坐在炕头抽烟,他蹲在母亲身旁,给母亲一口一口喂稀饭。父亲的烟头一明一暗,映照着在他苍老的脸上,深深的皱纹就像黄土高原被山水冲刷出来的千沟万壑。
等他一勺一勺的给母亲喂完饭,妹妹接过饭碗拿去厨房洗,这时父亲猛吸了一口旱烟说:“今天海义给我说了你和巧玲在学校里学习都好,说是你考中专有些可惜了。我思谋了很久也拿不定个主意,家里眼下这个情况,供给你们俩一块上学实在支撑不住,海义说要么就让巧玲别上了,专心供给你上高中考大学,巧玲怎么说是个女娃娃,将来要嫁人,供着她上完初中就已经可以了。你姨姨家小晔不是早早就学开车了吗?不念书了回来早点嫁过去,也了了我一桩心事,把你们拉扯了这么大,你娘又病成这个样子,这苦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父亲说着说着就摸开了眼泪,邺海抬头的一瞬间,刚好看到父亲两颗浑浊的泪水从眼框里滑落下来,他的心中也一阵一阵的涌起酸楚的泪,母亲有气无力的呻吟了一声,就闭上了眼睛。邺海低着头,目光呆呆的始终在盯着一个地方,又好像什么也没看一样,整个人好像木雕一般,沉默着,屋子里的空气好像凝固了似的,压仰的他喘不过气来。
“咣……!”
厨房传来了一声打碎碗的声音,不,这声音不在厨房,就在睡房门口。巧玲手里端着的一碗面汤掉在了门口的石板上,碗破了,汤倒了,她知道父亲每次吃完饭总喜欢喝一碗面汤,她刚给父亲盛好了面汤端到门口,就听见了父亲跟哥哥说的话。她惊呆了,她心里一直害怕这一天的到来,但是这一天又来的如此之快,她简直都没反映过来,这个惨酷的命运就降落在了她的头上。她浑身颤栗,她欲哭无泪,她不知所措,她悲痛欲绝。
就在她附身捡拾碎片的时候,父亲说话了:“巧玲,你进来吧!”
她没有听错,这是父亲的声音,大概父亲已经知道她在门外面偷听了,她慌慌张张的把捡拾在手的破碗又放到门口的青石板上,她掀起门帘,父亲盘腿坐在炕上,手里正在卷一棒旱烟。哥哥勾着头坐在母亲身旁。
她站在脚地上,勾着头,好像做错了什么事一样,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从她心底涌起,是害羞,是悲伤,是痛苦还是无奈,她只是觉得她在这一天里彻底的长大了,她就要告别她的少女时代,她应该担负起一个女儿应有的责任,她的命运就要在这一刻决定了。但她丝毫感觉不到成长的快乐,她的心里只有酸楚,只有对生活的无奈和对命运的无力抗争,她是接受这个命运的安排,还是反抗;尽管她在书中看到过好多反抗自己婚姻的女子,尽管她的心里非常清楚近亲不能结婚的理论,尽管她对父亲的这个安排早就有所预料,尽管她的学习和哥哥不相上下,但是谁叫她是女儿身呢,是女子,就要嫁人,要嫁人就没必要上学,因为书念成了也是别人家的。这几乎是一条千古不变的真理,村子里有许许多多像她一样的年轻女孩子早早就结束了自己的学生生活,步入农家妇女的行列,学着做家务,学着营务庄稼,学着喂猪喂驴养鸡养狗;从此她们的命运就跟自己的男人和土地紧紧的联在了一起,自己的男人有本事,她也跟沾光,自己耕种的土地收成好,她也跟着吃饱肚子,嫁人了,这个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家就成了娘家,娘家是什么,娘家就娘的家,娘家就是将来她孩子的舅舅家,跟她好像就没什么关系了一样,老人们常说嫁出去的姑娘破出去的水,是永远也收不回来的,难道她也会在不久的将来,走出这个家们,到姨姨家去做姨姨的儿媳妇,当然姨姨人很好,和母亲一样贤慧,姨夫人也好,小晔哥哥在农村也算有本事的人了,嫁过去日子并不会太难过,但是,一颗少女敏感的心天真的心充满幻想的心依然在她的胸腔里跳动,她也曾渴望着走进高中的校门,她也曾幻想着有一天走进大学的校门,她幼小的心灵里也曾幻想过爱情,但是她所幻想的爱情充满了浪漫,她所幻想的爱情里有奶油蛋糕,有玫瑰花,有白马王子。现实中的一切和她幻想的相差十万八千里,她真为她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而感到害羞,但是天底下又有哪一个少女不曾幻想过如此美丽的爱情呢?但是天底下又有几个少女能得到如此美丽的爱情呢?爱情,爱情是什么,爱情就是爱情,跟她一点关系也没有了,她的爱情注定就是吃饭穿衣,生儿育女。
“不成,我去考中专,让巧玲继续念书!”一直低头不语的哥哥发出了一声呐喊,打乱了她飘飞的思绪,她抬起头来,父亲的旱烟一明一暗,烟雾笼罩着她黄铜色的脸,头上的白发稀稀拉拉,胡乱贴在他的头上,他抬起头揩了一把眼睛,不知是汗还是泪。巧玲又转过身望着哥哥,哥哥的脸涨的痛红,看来这句话他已经憋了好久才说出口的,他激愤的心情依然残留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也在望着父亲。屋子里顿时陷入一种沉默,寂静的夜晚,只有父亲的旱烟头在闪光,墙上的挂钟以亘古不变的节律“嚓、嚓、嚓”的从每个人心头滑过。
“哎……!”是母亲在呻吟,有气无力,很沉闷。
“哎……!”是父亲在叹气,苍凉中夹带着悲痛。他的心里也不愿意让巧玲辍学,他倒不是在意什么近亲结婚,他只是舍不得让巧玲也过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他心里清楚,如果多少有点办法,他也要供巧玲把书念成,庄前村后,没有哪一个娃娃念书像巧玲一样上心,回回都能考到班里前几名,海义也夸过好几次,可惜的是她投错了胎,她生在了这个破墙烂院里,她娘长年生病,需要人照顾,连年吃药掏空了他所有的积蓄,还欠下了一屁股债,他想去外面打工,但是家里没人照顾又不成,家门口这个破水泥厂,也是效益一年不如一年,眼看着就要关门,如果真的关门了,他还真不知道到哪去给他们挣两个学费,他真不知道到哪去挣钱继续给老伴抓药,他的心里也不好过,但是千说万说,做出这个决定也是迫不得已,眼前只能是舍车保帅了,海义说现在中专毕业不给按配工作,并且学费和大学一样高,这样的话还不如让邺海去上高中将来考大学,但是他又实在没办法同时供给他们兄妹俩上学,所以就只能放弃一头了,他权衡好久,终于下了这个决心,让巧玲早点辍学,省下两个钱供给他哥上高中,他也不愿意这样,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了,怪只能怪他的无能,将来要是巧玲抱怨,也就只能抱怨他了,没办法,做父亲的哪一个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将来有出息呢?哎,谁让他又摊上一个生病的老伴,长年累月,这苦日子何时才能是个头啊!
“爸,我听你的,让哥哥上高中吧,不过我求你再让我念一年,我想参加一次中考,我只是想证明我也能考上高中,我只是想证明我也能考上中专,我不想被别人看不起,我不想被别人说我是因为笨念不成书才退的学。”巧玲像个大人一样说完这句话,就出去了。
邺海从地上站起来,追了出去。
这次家庭会议就这样结束了,接下来的日子依然如旧,只是邺海学习更刻苦了,每天总是早早的起床,到校园里去背英语和政治,因为政治和英语尤其是英语一直是他的弱项,他不想在英语方面吃亏。晚上放学后,他依旧要爬在桌子上做习题,直到深夜十一二点,他才上炕睡觉。日子过的飞快,转眼初三的最后一个月结束了,同学们都在忙着照相送送礼物互道祝贺,三三两两的今天聚聚明天聚聚,这些人大多数都是学习不好,估计考不上高中,中专就更不用说了,连想都没想过。他们只是想在学校里度过这最后的几天,然后拿一张初中毕业证就背起行包远走银川或内蒙打工。所以学习已经对他们来说很遥远了。邺海的好朋友,永强就属于这一列,因为他的学习成绩并不好,看来考高中无望,考中专肯定连预选名单都进不了,所以他也开始和班上几个学习成绩不好的同学在一起商量,等过几天毕业证发了,就一同去银川打工,因为他有个姐夫在银川打工好几年了,听说还当了个小包工头,所以他想毕业后就去投奔他姐夫。
到了初三的最后几天,老师也不怎么管学生了,简直可以说是放任自流,教室里闹的乱成一锅粥,根本安静不下来,邺海就拿着书本跑到学校背后的杨树林里,安安静静的看上一个早晨或者一个下午。
六月的天气已经很热,阳光明媚,山野吹来的风夹带着甜甜的泥土的芬芳。他专心致志的蹲坐在地上,背靠着一棵大杨树,正认认真真的复习英语。这时有一个少女的身影缓缓的从树林背后向他走来,他对此毫无觉察依然认认真真的看着英语复习资料。
当这个少女以轻盈的步子走到他身后,发现他正在认真的复习英语时,悄悄的把一个红皮笔记本留在他的身后,然后转身又轻轻的走了。
邺海在这棵大杨树下看了一下午英语,也许是困了,他站起来伸了伸酸痛的腰,沿着树林漫无目的地走了几步,等他再一次回到他刚才坐过的大杨树旁时,他发现了放在地上的红皮笔记本,他弯腰捡起来,随手翻开,一行行清秀的文字跃入他的眼睑,他的心里窜起一股烈火,他浑身颤栗。
他认识这是同班同学赵红莉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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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2013-05-12 21:39:41
现在没有时间看,先顶你,以后再看。

努力不一定成功,放弃却一定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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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2013-05-13 10:03:18
一位有才华的自考生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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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2013-05-13 22:09:43

第五章

志堂这几天心里迫不宁静,虽说他每天依旧早晨去水泥厂上班,中午回家和老伴凑和着做点饭吃,吃完饭下午就赶着他的几只羊到山坡上去放。他从小就喜欢唱秦腔,看到两个孩子学习如此刻苦,他打心底里高兴,放羊的空闲就在山坡上吼上两嗓子,连对面贾家沟种地的人都能听见,有时候对面山坡上也会传来充满着野味的几嗓子秦腔。秦腔是陇东黄土高原老百姓欲乐的唯一方式。不论男女老少都爱的要命。
但是这几天志堂没有心清吼秦腔,就连碰见个熟人寒喧两句的心思都没有。那天他本来想跟两个孩子商量一下,让巧玲别上学了,减轻点家里的负担,结果没想到儿子邺海极力反对,从这几天他复习的态度来看,是铁了心要考中专,给妹妹巧玲千方百计创造一个学习的空间,让妹妹继续读书。他何尝又不是这样想的呢,但是他没有办法,不得不出此下策,不得不丢车保帅。
不管怎么样,两个孩子的学习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继续活下去的全部希望所在,只要两个娃娃将来有出息了,就算是搭上他这把老骨头,也值了。于是他便不再坚持让巧玲辍学,而是顺其自然,让他们兄妹俩都去念吧,没钱了他再想办法去借。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两个娃娃把书念成了,借点钱又算得了什么呢?他这半辈子把没吃过的苦吃了,没受过的罪受了。
十几年前,他和哥哥志军刚刚分家,家里穷的丁当响,一家四口挤在一个窑洞里,窑洞破烂的连个门窗都没有,在那样的岁月里,他跟村里外出掏金的人一起远走内蒙打工,一去就是一年,而且给家里连封信都没法写。尤其是那一年,在内蒙被工头骗了之后,把他们三个人丢在阿拉善左旗茫茫沙漠里,没有吃的,三个人身上凑不出一张车票钱,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他们仨个人一路讨饭从左旗走到了固原,走了十天十夜,才来到他姐姐桃花家里,看见姐姐的那一瞬,他两腿发软,扑通一声倒在院子里,丧失了全部知觉,后来才知道是姐夫和姐姐把他抬到炕上,给他灌了米汤,他才慢慢的素醒过来。另外两个人就坐在固原车站等待着他,他在姐姐家吃了三碗面片,问姐姐借了十块钱,走到固原和两个同伴才坐车回到了家里,那两个人中的老贾第二年就成了娃姨夫,有过那次经历,他们三个将近二十年了关系好的真像老话说的穿一条裤子,不管哪家有个什么事,别的两家总会伸出援助之手。就拿眼下来说,老伴病成这样,娃姨夫不仅给借了钱治病,还隔三差五从外地捎回来点稀罕物,打发小晔经常过来看望。而隔壁邻居思义,更是如同亲兄弟一般,知道他家没地住,邺海从一上初中一年级就开始和他家永强住在一起,永强妈做点好吃的,也总是给他的两个娃娃端一点过来。活一辈子,有这样几个亲戚和邻居,还缺什么呢?眼前娃娃上学的这点困难,实在办法了,他再去满村子借钱,也不是不可能的事。他担心的是巧玲书念的越多,将来要是不满意和小晔的婚事,闹着不回来成亲,那叫他可怎么面对他姨夫呢。俗话说树活一张皮人活一张脸,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他这张老脸真不知道该放在哪儿,他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邺海动不动就给他讲什么近亲不能结婚,两姨姊妹算不算近亲,他搞不清楚这些弯弯绕,但是不管怎样,这门亲事不能变,这是十几年建立起来的关系,不能因为娃娃们的一句话就改变。
放下这些暂且不说,眼前还有一件让他发愁的事,自己上班的这个破水泥厂,效益不行,工人工资奖金发不出来,领导不从别的地方想办法,倒从自个工人身上下手,要求入股,也就是集资,说是厂里要上新设备没有钱,想让工人每人都掏一点,每年按百分之二十算利息,等新设备上了,生产的水泥质量上去了,打开了销路,那时候就把本金和利息全部退还给工人,如果愿意继续集资的就直接入股,每年按利润分红。领导讲的绘声绘色,讲的前途一片光明,但是做为工人,谁都清楚为什么水泥质量上不去,为什么没销路。主要问题不在设备上,而是原材料就有问题。领导有领导的考虑,工人有工人的打算,这事从年初就在哟喝,但没人当回事,想着也就哟喝哟喝算了,谁知道这个月一号组织他们开了个会,厂长亲自宣布,按下个月月底,厂里的每个职工必须集资,每个最低两千元,如果不集资的,对于干部停发所有奖金,对于合同制工人一律解聘。这下动真格了,已经有两三个合同工提前辞职不干了,等着你解聘还不如我另寻出路,早卷铺盖走人了。也有一些干部正在想各种办法找人四处活动关系调动工作,他是个合同工,在这个厂里上班也就图个离家里近,两头都能兼顾,如果不集资真让他卷铺盖走人,那这每个月百八十块的活路也就堵死了,眼看着两个娃娃都要上学化钱的节骨眼上,这百八十块钱可能就能改变一个人的命运啊,他该怎么办,集资吧,自己连一分钱都没有,要集还得找人去借钱,可谁家又一下子能拿出那么多钱呢,不集吧,他就面临着失业。一旦失业只靠在家里种地,只靠这几只羊肯定是没办法供给孩子们上学的。这事该怎么办呢,他最近几天愁的彻夜睡不着觉,思谋来思谋去,拿不定个主意。
忽然他又想起了老邻居思义,人常说借鸡生蛋借鸡生蛋,等鸡生了蛋把鸡再还给人家。这倒也不能不说是个好主意,但是他反过来又一想,思义也不一定有这么多钱啊,虽说前年出嫁大姑娘时要了一千多的财礼,但是这两年他又盖了新房又供给永强念书,估计早就化光了。他又犯难了,一个人静静的躺在山坡上,羊在他身旁安静的吃草,他用一个破草帽遮盖住脸,脑子里思谋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越思谋越烦,于是他一把取下破草帽,翻身坐起来,掏出旱烟袋,开始卷旱烟,旱烟是个好东西,不仅能解乏,还能解闷,关键时刻还会给他带来“灵感”。
这不,一棒烟还没卷成,他又有了新的想法,他现在在水泥厂上班,也就是图每个月百八十块的工资,至于厂长说的每年百分之二十的红利他连想都不敢想,更不用说一年之后入股。把这件事扮开来一想,他的眼前就明朗了,继然没想着拿红利,他可以找一个人去交这最低两千元的集资,明年分红时红利全部给他,他只要能够保住在水泥厂的工作就够了,这不是两全其美的事吗?出钱的人拿了红利,而且这百分之二十的红利远比把钱存在银行的利息高多了,而对于他也保住了这分微博的收入,他顿时为自己这个新奇的想法而激动的从山坡上站起来,两句戏文又从他的嘴里涌出来,一时间感觉到地动山摇:“金沙滩中兵是兵山将是将海……”
他匆匆忙忙抽完烟,赶着羊,从山坡上转回到家里来,老伴仍旧躺在炕上,看到他一脸的兴奋微微动了动嘴唇,好像在问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说,只是象征性的打了个招呼。他把羊圈好后,就敲开了隔壁邻居思义的家门。
思义听他说完来意,约略思谋了一阵说:“我现在手里也没钱,不过女婿这两年在外面包工程,手里多多少少攒了两个,我明儿个去集上给他挂个电话,事情成不成,等我明天回来再说。”
说完话,他们俩又蹲在房檐下抽旱烟。正抽的来劲,永强推门进来了。自行车后面绑着铺盖卷和一个大书包,前面扶手上捎带着铁锅碗筷。思义和志堂从房檐下站起来,看着满脸是汗的永强,过了一会,思义才开口问道:“今天还不是礼拜五,你咋回来了?”
永强说:“学校就要放假了,我提前把东西搬回来,这几天学校没上课,让我们自由复习。”
志堂见永强回来了,估摸着邺海也回来了,就起身从思义家里出来。推开虚掩着的家门,家里很安静,只有老伴一个人静静的躺在炕上,他推门进去,在院子里看了看,没见着邺海,也没见着他的自行车,他也没当回事,提上水桶就去担水了。
晚上吃过晚饭,邺海仍然没有回来。他坐不住了,把碗一摞,就披着衣服打算过去问问永强,看邺海咋没有回来。
结果他刚走到永强家门口,就听思义怒气冲冲的声音在里边骂:“把你个没出息的,我苦死累活供你念书,眼看就要念出头了,你招呼不打一声就偷着跑回来了,我要你还有个啥用,养个猪还能买钱呢?”紧接着又是永强妈的哭喊声:“你再不要说娃娃了,他从小学习就不好,在学校里经常被老师打骂,这书不念了也就算了,不念书还不活人了?”
“把你的悄着,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吧,还不是叫你给惯坏了,老师打学生是教育他,哪个当妈的像你一样,老师打了还跑到学校里找老师的麻烦,看谁还敢管教你的宝贝儿子?”是思义的声音,接着又听见把什么东西摔到了地上发出清脆的破碎的声音。志堂想进去劝劝,但转身一想人家的家事,他也不好劝,大概思义也不想让他看见这个场面,还是不进去的为好,他就又把伸出去准备敲门的拳头收了回来。
第二天早晨,永强就背起昨天那个铺盖卷走了,三个月后,巧玲从集上带回来了两封信,一封是邺海的录取通知书,一封是永强从银川寄回来的家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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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2013-05-14 22:58:57

第六章

1998914,邺海带着录取通知书,**的口袋里封着父亲借来的两千元学费,搭上了从县城开往兰州的长途班车。
过去的这三个月,在他心里留下了深刻的难以磨灭的印象,好朋友永强的离家出走,父亲四处借钱给他筹措学费的艰辛,思义叔叔替父亲交集资款的深明大义,乡亲们对他考上中专寄予的厚望,中学老师们对他上中专的惋惜,妹妹的倔强和对命运的抗争,还有赵红莉的外出打工寻母,都深深的印在他的心底,他在心里暗下决心,到学校后一定要好好学习,一定要做个出人头地的好学生,一定不能辜负这么多人的希望和期望,一定不能辜负父亲的一片苦心,一定要给妹妹做好榜样,鼓励妹妹跟命运抗争到底。还有那个愿意把心交给他的赵红莉,他不是一个人去上学,他是代表很多人去上学,他的心里感觉压有千斤重担,他到底有没有勇气去走完这未知的一段路。
提起赵红莉,他的心里仍然在隐隐做痛,他至今还清清楚楚的记得,初中一年级下学期,老师把一名从城里转过来的小姑娘安排在他旁边,和他坐同桌。后来相处的时间久了,他才知道赵红莉的父母离了婚,在离婚时她父亲带走了她弟弟,而她被恨心的父亲抛弃,只能跟母亲回到农村,和外公外婆生活在一起,母亲过了不久就去兰州打工,靠擦皮鞋给她挣学费,供给她念书,当她的这些情况被班上的同学们知道之后,不仅没能得到最起码的同情,而是受到了同学们无情的嘲讽,尤其是一些不怀好意的男生,一有机会就期侮她,甚至有人在背后说她是“野种”,说她母亲不检点,被她父亲发现了才离得婚,还说她是她母亲和另外一个男人的,她听到这些话后当时气的要命,连跳河的心都有了,那时候她根本没把心思用在学习上,上课时经常走神,老师提问她总是张口结舌,答非所问。这时候坐在她旁边的邺海会悄悄的提醒她,有一次被数学老师发现了,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恨恨的把邺海批评了一顿。
那年冬天,母亲在过年时回来了,有一次晚上临睡觉前,她给母亲说了同学们的传言,她只是想问问父亲为什么不要她们了,没想到母亲先是把父亲恨恨的骂了一顿,骂完之后又抱着她哭了,哭的很伤心,一直哭到鸡叫三遍,天快亮时,她有些瞌睡迷迷糊糊睡着了。等第二天她醒来之后,发现母亲在炕上留了张纸条,母亲不见了,她赶紧从炕上爬起来去问外婆,没承想外婆对着她骂起了乡亲:“自己做下丢人现眼的事,还有脸回来过年,辱没先人哩!”外婆一边骂一边抱着她哭开了,外婆哭的很伤心,直到舅舅把外婆拉回到屋子里。
她把攥在手心里的纸条展开,上面是母亲写的歪歪扭扭的几行字:“莉莉,妈妈对不起你,妈妈没脸见你也没脸回来了,你不要找妈妈,我会给你寄来学费,你要好好学习,长大了好好做人。”她的泪水从眼框里涌出,打湿了手心里的纸条,也彻底打破了她的美梦,她多么渴望同学们传说的一切都不是真的,她多么希望妈妈妈能够永远陪伴在她身旁。可是妈妈走了,从外婆的辱骂和妈妈的出走,看来同学们传说的都是真的了,那么,她的亲身父亲到底是谁呢,为什么在有了她之后又不要妈妈了呢,后来的父亲又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呢,继然如此,为什么又要和妈妈结婚呢。她想不明白这么多事,整个寒假她神情恍惚,好像丢了魂一般,只留个尺体,有时候吃一口饭,有时候只想睡觉,睡着了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在她梦里,妈妈依然是那么和蔼可亲,妈妈依然是那么漂亮,是的,妈妈真的很漂亮,妈妈已经四十多岁了,但是在同龄人中妈妈是最漂亮的,她有白晰的皮肤,有长长的黑发披在肩上,可惜这一切只是幻影。妈妈永远也不会回来了,她想妈妈,但是她不知道妈妈此刻在什么地方。
暑假过完学校已经开学了,但是她不想去上学,她想去兰州找妈妈,舅舅劝了她好几次,她都没去学校报导,她害怕同学们的流语蜚言,她害怕同学们的恶语仲伤,她害怕看见同学们看她的眼神,好像母亲所做的一切都写在她的脸上一般,她在校园里不敢抬头,她想就此结束自己的学生生涯,她想和电视上演的一样去兰州寻找自己的妈妈,然后和妈妈一起去寻找她的亲身父亲。正在她走投无路,准备辍学之时。邺海来了,邺海到她舅舅家里寻她来了。
那一刻,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融化了,她感觉眼前这个瘦瘦高高头发蓬乱的同学,一下子在她心中的印象变得高大了起来,班上所有的同学不分男女都不理她,唯有邺海不同,过去的半年多时间,是邺海经常给她讲数学题,是邺海经常帮她搞值日……
往事历历在目,她看见邺海的一瞬间,她打消了所有的顾虑,跟外婆打了招呼,就坐在邺海的自行车上一块去学校了。
从哪以后,邺海和她就成了同学们议论的中心,为此她曾深深的懊悔过,觉得是她影响了邺海,觉得对不起邺海,她曾试图和邺海保持一种距离,为此她还专门跑到班主任跟前,要求班主任把她和邺海的座位做个调换,不再和邺海坐同桌。
换完座位后的第二天下午课间活动,邺海主动找她来了,那天她一个人坐在学校背后的杨树林里,她心烦的时候经常去杨树林,因为这里没有同学们的嘲讽,这里只有参天的杨树,夏天一树绿叶可以遮荫闭日,秋天落一地的树叶踩上去软棉棉的,冬天会有几个麻省飞来飞去,有时候下了雪,一棵棵杨树好像穿上了洁白的婚纱,漂亮极了,她喜欢这个地方,主要还是这里安静。邺海找到她之后就问她:“你为啥不和我坐同桌了?”
她低着头轻轻的说:“我害怕影响你学习,班里学生们都在议论。”
邺海说:“他们爱议论就让他们议论去吧,嘴长在人家身上,我们管不了。”
……
长时间的沉默之后,她说:“我们走吧,该上自习了?”邺海转身和她一起向教室走去,快到教室门口时邺海说:“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
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这句话她一直记着,深深的埋在心里。虽说不和邺海做同桌了,但是下课后邺海依然会来找她,有时候也会给她讲数学题,有时候也帮着她做值日。但是有一点,不管做什么,邺海的学习成绩一直在班里名列前茅,总是排在前三名。
时间久了,同学们的议论话题就转到了新拍的电视连续剧《水浒传》上去了,有时候同学们偶尔也会提一句,但大多都随便笑笑也就完了。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间初二就结束了,进入初三之后,同学们大多把精力放在了学习上,不再有人去议论班里的事事非非,也不再有人去议论电视剧,邺海的学习依然如故,不紧不慢,该玩的时候玩,该学习的时候学习,她和邺海的关系一直很好,只到初三临近毕业的一个多月,同学们有的忙着送毕业留念,有的三五成群到集上的小饭馆聚聚,而邺海确像发了疯一般,成天到晚一头扎在书本上,她找了好多次机会,想和邺海拉拉话,都被邺海友好而善良的谢绝了,直到临近毕业的那几天,他用母亲寄来的钱买了一个大红皮笔记本,想了好久才给邺海写了几句话,但是她又一直找不到机会送给邺海,为此她苦恼了很长一段时间,她害怕影响邺海的学习,但是她觉得现在不送给她可能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毕竟在她最难过的一段时间是邺海帮助过她,她心里清楚自己肯定考不上高中,初中毕业后只能去外地打工,但是她相信邺海能考上,从此他们将会在两条不同的人生道路上行走,说不定一生都不会有交点了。那天她下定了决心,在杨树林找见了邺海,为了不打拢他学习,她悄悄的把笔记本放在他身后就悄悄的离开了,她躲在不远处一直看着邺海,只到下午太阳快落山时,邺海才站起身来四处走走,返回来时发现了地上的笔记本,他拿起来,那一刻她的心跳的飞快,好像就要从嗓子眼涌出来一样,她在远处清清楚楚的看见邺海打开笔记本,看完了她写在第一页的话,然后把笔记本合上,四处望望,就和英语书一起抱上到教室去了。
她看见邺海收下了她的礼物,她的心里好像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感觉到踏实多了,同时又有一股莫名的冲动,在等待着接下来邺海的反应,要么也给她送一件礼物,要么会和她在集上的小饭管吃顿饭,要么只是在杨树林里拉拉话,不管什么都行。甚至第二天当她走进教室时,她连头都不敢抬,总觉得邺海会在低下望着她,直到她走到座位上,把书从桌框里掏出来,低着头悄悄的望了一眼邺海的座位,才发现邺海根本就不在座位上,这时她狂跳的心慢慢平静了下来,心想邺海可能是嫌教室里吵闹,又去杨树林看书了吧,她于是拿了本英语书,慢慢向杨树林走去,结果没发现邺海,她在杨树林周围逗留了好长时间,还是没有看到邺海的身影。临近中午,她又走回到教室里,班长正在教室里点名,邺海就座在他的位置上,她的心止不住又一阵狂跳,等中午放学后,邺海像往常一样跑到出租屋去做饭,吃完饭后又跑回教室拿起书学习。接下来的几天,邺海就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依然全身心的投入到学习之中,她的心也渐渐的凉了,看来男人都一样,她好像一瞬间明白了父亲为什么不要妈妈和她了,她好像一瞬间明白了她的亲身父亲为什么不要妈妈了,她好像丢了魂似的,只等待着早一点考试,早一点发毕业证,拿上毕业证后她就打算去兰州打工,考高中她连想都没想过,不是说她学习成绩不好考不上,她的成绩考中专可能还差一点,但是考高中肯定没有问题,她只是不想继续上学了,她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了,不想让妈妈再供给她了,她要有自己独立的生活,她不想用妈妈挣来的钱继续念书。
三天中考,对于大多数同学来说是一种考验,而对于她来说是一种解脱,因为参加完这次考试之后,她就可以自由的去飞翔,她就可以不再受同学们的期侮,她就可以想干吗去干吗,她的心中此刻安静的像一潭湖水,没有风也没有一丝波纹。她从容自然的参加了三天考试。
第三天考完试,她回到出租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正当她忙的不可开交之时,邺海推开门进来了,手里拿着厚厚的一本书《平凡的世界》。
……
三个月长的暑假,邺海一有时间就往集上跑,为的只是能够多见一次赵红莉。
但是三个月来,他们只见过一面。那天下雨,地里农活干不成,邺海便骑上自行车赶集去给母亲抓药,刚好碰见赵红莉背着行李在车站等车。他急急忙忙跑过去,一把从她手里夺过行李扛在自己肩上,那个动作很滑籍也很可笑,但是站在她对面的赵红莉始终没有说一句话,只是静静的站着,脸上的表情很坚毅,两眼望着远方,仍凭雨水从她的脸上头上涮涮落下,她的上衣已经快要湿透了。邺海把一顶破草帽扣在她的头上,拉着她来到车站的屋檐下。
他把赵红莉的行李放到自行车后,靠墙立稳,然后拍了拍身上的泥水说:“你别走了,好吗?你去上高中,你的脑子很聪明,将来肯定能考上大学。”
赵红莉依然没啃声,邺海接着又说:“那天在你的房子里我也说了,临毕业前那一段时间,我一刻都不敢放松,生怕自己有一点点闪失,考不上中专,所有的心思都用在了学习上,我也是没有办法,因为只有我考上中专,才能让我妹妹继续念书。你给我的笔记本,我喜欢的不得了,但是我极力控制着自己,我承认我是有些自私,但在大事大非面前,我不得不如此做。考完试我就找你来了,我给你的那本书写的很好,是咱们语文老师送给我的,我当礼物再送给你,也是希望你能读完之后坚强起来,把家里的一切麻烦都抛到身后,专心学习,立志做个有用的人。”
她还是没说一句话,定定的站在屋檐下,邺海又挖空心思想了许多好话来劝慰她,她总是不接茬,说着说着邺海的心软了,看到她无助的眼神,再看看她被雨淋湿了的上衣以及沾满了泥的裤腿,他感觉恍若隔世,怎么也跟上学时那个穿着洒花连衣裙扎着小鞭脸白净可爱的赵红莉联系不到一起。但是他心里明白,眼前这个落迫的少女和上学时那个扬溢着青春气息的少女真真切切是一个人。只是生活给她上了一堂不平凡的课。他在心里越想越觉得赵红莉的委曲,越看越觉得她楚楚可怜,白净的脸上带着凄惨的笑意,是对生活的嘲讽还是对自己身世的悲悯,他无法判断,正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只见赵红莉扑过来,用一双柔弱的小手紧紧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的肩上哭了起来,他一时不直所措,只是定定的站着,任凭她在他肩头放声的哭。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顺着他的胸膛慢慢滑落。一刻钟过去了,她还在哭,半小时过去了,她依然在哭,一个小过去了,她还靠在他的肩头轻轻辍泣。他用手轻轻的抱着她,雨不停的下着,房檐上的檐水好似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落下,溅在地上散出一个一个水花。他的心彻底化了。
抱着站了好长时间,赵红莉抬起头来望着他说:“谢谢你给我的一切,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我愿意把我的心掏出来都给你,尽管我爱你爱的要命,但是理智告诉我,我不能连累你,你能考上中专我真为你高兴,你的未来很美好,我们两个注定就是两条平行线,再也不会有交点了。”
说完后她停顿了一会接着又说:“你可能还不知道,我已经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我只有自己给自己找一个安身的处所,你把我忘了吧,我们俩注定再也不会相遇了,我要去找我妈妈,我要去和妈妈一起打工。”
邺海用双手捧着她的脸望了好久说:“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可以继续上高中啊!”
她说:“你不知道,我舅舅结婚了,我在舅舅家里住不下去了,村子里的人闲了没事老议论我妈妈,舅母经常在我舅舅跟前说我们母子俩,为此舅舅和舅母经常闹矛盾,一生气吵架,我就成了他们的出气筒,我受不了这样的生活,我要离开这个伤心的地方,我要去寻找我的妈妈。”
邺海还想说什么,但是没说出口。这时远远的雨雾中开来了一辆去县城的面包车,她猛的转过身,紧紧的抱了一下邺海,用她温热的嘴唇在邺海脸上轻轻的吻了一下,就匆匆拿起行李,挤上了面包车。穿过厚厚的雨雾,邺海痴痴的望着面包车消失的远方,雨越下越大,眼前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了,只听见檐水敲打着石板的声音滴滴答答。
……
邺海收起纷乱的思绪,长途车已经驶离了县境,钻进了一个隧道,过了这个隧道就已经进入会宁了,也许前一段日子赵红莉就是坐着长途车,沿着这条路走向了她心中的远方,去寻找她的妈妈。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干什么,也不知道她找见她妈妈了没有?
这条崎岖的盘山路上并没有他想知道的答案,只有长途车厢里传来一阵阵打打杀杀的VCD的吵闹声,夹杂着车轮碾过路面碰撞到空气发出的呜呜声在他的脑子里盘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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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2013-05-14 23:58:04
回复#5楼梦里月光的帖子
楼主,你写得太好了!!!拜读你的大作我好像看到了另一个版本的《平凡的世界》!
当时的资讯不像现在这么发达,学校对招生政策的变化没有作任何宣传,因为这一点我以及我的许多同学都吃了亏。

如果真诚是一种伤害,我选择谎言;如果谎言是一种伤害,我选择沉默;如果沉默是一种伤害,我选择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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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2013-05-16 12:13:58

第七章

满怀着激动的心情,邺海来到甘肃省建筑工程学校,一进校门,首先是两排整齐的松树站立在雄伟的教学楼前,好似正在聆听老师讲课的青青学子。一阵微风吹过,发出沙沙的响声;校园里鲜花烂漫,教学楼的正前方就是操场,操场向西并排着两栋高楼,后来他才知道分别是男女生宿舍楼。在宿舍楼的正前方,有一个足球场,只是里边长满了荒草,一幅钢管球门架**的屹立在荠荠荒草间,邺海首先在校园里满心欢喜的转了一大圈,觉得这个学校比自己以前上的初中气派多了,他暗下决心,一定要好好学习,一定要拿出一份优异的成绩回家给父母看,只有这样才不辜负了父母的一片苦心。正当他在校园里转游时,传来了“欢迎新同学”的广播词,他停下脚步细细的从头到尾听完,然后找了个没人的地方,从内衣口袋里拿出临行前父亲缝在里面的两千元学费,找到报名处办理入学手续。
男生宿舍靠近操场边,等他办完一切手续,提着行李来到宿舍时,才发现宿舍里已经坐满了人,也许是他刚才留恋学校的美景,而耽搁了报名吧,他小心的把行李放在进门右手一张空***,看来其余的同学都来了,只剩了这张空床板,无疑就是留给他的了。他解开行李,正准备铺床,坐在对面***的一位叔叔给他递来了一把笤帚,他说了声“谢谢!”,便拿过来把***的浮土扫了扫,就打开行李。
当他收拾完一切,心安理得的在属于自己的这个角落里坐稳当,心想就要在这个地方度过三年并不漫长的学生生活时,一股莫名的忧愁袭上心头。因为除了上铺的同学不在以外,其余***基本都坐着两到三个人,靠窗的桌子边也围坐着几位家长,他们在谈论着结束不久的中考,他们在谈论着自己的孩子,他们显得很热情,唯独他自己是一个人,而且看铺在***的被褥,他的最寒酸也最老土,被子是上初中时住校时盖过的,虽说是花绸被面,盖了三年也已经旧了,没有被套,有几处被墨水染脏的地方也裸露在外面,看上去很是刺眼。褥子是用他小时侯盖过的旧被子改的,中间半截印有蓝色小花,两头分别用两个面袋子接长后续上了新棉花,他在初中铺了三年,到兰州上学时就一起背了来。只有床单是妹妹用掐麦鞭换来的钱给他新买的,但是洗了一次后缩水,已经很难遮住拼凑起来的旧褥子了,他左蹬右拉依然没办法把褥子整个包起来,一番**之后只好让褥子下端的白色面袋子露出来了,看上去格外刺眼。
但他很快就从这种由寒酸而引起的自卑之中怀复过来了,他是个很要强的人,不能因为这点小事而影响了他在同学们面前的形象,当然更不能因为这点小事而影响了他在开学第一天美好而又激动的心情。虽说他没有亲人送行,只身一人就来到了这个陌生的城市,只身一人就来到了这个陌生的学校以及同样陌生的宿舍。但他相信,他依然是最棒的。他甚至有一个预感,在不久的将来,他将会成为这个宿舍里的焦点,他也会成为这个班集体的焦点,因为他有这个信心。所以别的同学有父母亲人送行,对他来说倒觉得是一件十分好笑的事了,十六七岁如果放在农村都到娶媳妇的年龄了,出门上个学还需要亲人陪同,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接下来他要做的事就是想和新同学进行交流,尽管他的口才并不好,但是他有交流的欲望。在初三非常紧张的学习当中,他和赵红莉依然参加了学校里组织的“纪念周恩来同志诞辰一百周年诗歌朗诵赛”,他还得了个三等奖呢。他认为和***尤其是和陌生***也是一种锻炼,于是他便和坐在对面***长的很清秀的一位同学开始聊天。
第一天就在这种兴奋和激动之中过去了,宿舍里送行的家长陆陆续续和自己的的孩子道别,搭上了返回老家的长途列车。等窗外的天空渐渐暗下来,宿舍里雪白的日光灯映照着一个个陌生的脸庞,有的开始整理铺盖和换洗的衣服,有的开始往自己的皮鞋上擦油,有的开始躺在***看报纸,也有的坐在***呆呆的望着逐渐变暗的天空,嘴不停的啃着从家乡带来的苹果。邺海把视线从窗外深越越的远山收了回来,拿出几张从旧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开始爬在***给家里写信。他在想象着这封信翻过万水千山,出现在邺家山庄时老父亲拿在手里然后四处找人念信的情形,一丝难言的思乡之情从心底悠然升起。离开了家,才觉得家之可爱,离开了家,才真正体味到了什么是想家!他爬在***,把心中感受到的这一切全部写在信上,然后翻过身躺在***仔细看了一遍之后,发觉有些不妥,如此长的一封信寄回去之后,一是念信的人懒得念完,二是这份细腻的思乡之情说不定会给家乡的父亲传递一种错误的信号,于是他把这封信折起来夹在赵红莉送他的笔记本里,开始拿起笔,又模仿着农村人写信的习惯用语给父亲写了一封简短的信,因为他在村子里经常给别人念信,所以这种农村人习惯了的语言他非常熟悉,信的内容如下:
尊敬的父亲大人:
儿已于今天早晨顺利到达学校,学校很大也很好,报完名交过学费书本费班费后还余两百元,生活上没有问题,一个宿舍的同学分别来自甘肃各地,我们相处的很好,学校还没有正式开课,这里一切都好,望父亲不要挂念。

儿:邺海

1998年9月14日

他拿起这封简短的信前前后后看了两三遍,确定没有难以理解的词句之后,就折起来装进下午就买好的信封里,等明天天亮了就发出去。
做完这一切,看看表,还不到九点钟,他躺在***百无聊懒,真后悔没带几本作文书来,他从中学就养成了看课外书的习惯,可惜学校里并没有图书馆,也没有什么书可读,他只好从同学们手里借了作文书来读,他自己也有几本旧作文书,都是亲戚家里孩子用过的。他在整个暑假翻看的连书皮都破了。他原想着到校后可能就会发新书,再说那些旧作文书上的内容他几乎都能背下来了。但是除过那几本作文书,他确实没什么书可看。没有书读,也是很痛苦的。整个暑假就是在这种痛苦当中度过的。没想到开学第一天晚上又遇到了这个问题,怎么办呢?他翻了个身,依然丝毫没有睡意,这时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了床头的红皮笔记本上。
他拿起笔记本,赵红莉娇好的面容又一次浮现在他的脑海里,她看上去是那么无助又是那么美丽,她脆弱的肩膀承担了人世间太多的痛苦和屈辱。如今不知道她身在何处,也不知道她找见她的妈妈了没有?不知道她也会这样想起他吗?他缓缓的翻开笔记本,把夹在里面他刚刚写的信又从头至尾读了一遍,一个想法渐渐的从他脑海里呈现出来。
他拿出刚刚装进上衣口袋里的钢笔,在红皮笔记本的第一页开始写起了日记,日记写完之后又把刚刚写给家里的这封不准备发出去的长信一字一句抄在了笔记本上。等他做完这一切,刚准备合上笔记本时,宿舍里的灯自动熄灭了,他看看表,指针正好在十一点的位置,他依稀记起下午报名时有老师给他说过,晚上十一点准时熄灯。
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晨七点钟了,随着校园里的广播开始播音,新的一天开始了!他满怀着喜悦的心情,和同宿舍的同学们一起来到教室。在教室里一直坐到上午十点多钟,不见有一位老师进来,同学们开始叽叽喳喳议论纷纷,他拿出红皮笔记本,把昨天晚上写的日记连同那封未曾发出的信又看了一遍,嘴角露出一丝浅浅的微笑。坐在他身后的是两位女生,这会正在谈论琼瑶的小说,说到尽兴处,发出一声声扼腕叹息。他的同桌杨辉就是睡在他上铺的同学,此刻正在埋头看一本武侠小说,通过昨天的聊天,他了解到杨辉是九七级学生,因病休学一年后和他们同班,年龄比他们长一岁,显得对这个学校相当了解,当然他自己也老成了许多,全没有邺海他们刚刚到一个新环境中的兴奋和激动。他从昨天下午开始就一直在读一本厚厚的武侠小说,已经读过去一大半了。
眼看整个早晨就要结束,教室里依然不见有老师进来,邺海觉得有些蹊跷,但看到同学们心安理得的样子,他也就没当一回事,继续爬在桌子上摊开红皮笔记本认认真真的写日记。他有一种感觉,觉得每次打开这个笔记本,赵红莉就好像和他仍然坐在一起上学一样,她那双忧郁的眼神就会浮现在他面前。时光好像又回到了小山沟里的那所中学。但是当他写完一大段日记,抬头看见一个个陌生的身影时,才恍若隔世,思绪再一次回到现实生活中来,赵红莉已经走了,她永远的告别了自己的学生时代,她踏上了一条千里寻母的不归路,她的生活注定和他不再有交点。还很清楚的记得那天在雨中送她上车的时候她就说过:他们俩是一条平行线,永远也不再有相交的可能。
正当他陷入到对赵红莉深深的思念之中时,班里的吵闹声突然停了下来,接着传来了一位男生的声音:“下午两点半到大操场集合,搞义务劳动。”邺海后来才知道,说话的是他们班的班长,叫马国军,甘肃临夏,戴一幅高度数的近视眼镜,就住在隔壁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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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2013-05-16 12:17:08
为什么把好多字给我隐掉了啊,全变成了***,有没有办法改回来?**、**、男生,**,…… 这些词不能用吗?求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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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2013-05-16 12:17:45
很郁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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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2013-05-22 09:46:34

第八章

开学两个礼拜,一直没有上课。我们成天在学生会的组织下在大操场里搞义务劳动,劳动最主要的项目就是铲除大操场里一人多高的荒草,铲完之后用架子车拉到学校后山上填埋。起初同学们参与劳动的积极性相当高,但是同样的义务劳动,接连不断搞了两个礼拜,铁打的汉子也累爬下了。听说别的学校新生入学之后搞军训,而邺海他们成天与野草为敌,战天斗地。
白天在操场里劳动,挥舞着铁掀、撅头,邺海倒没怎么感觉到累,因为他在暑假里帮父亲种地、在水泥厂帮父亲干活,比铲这点草不知要累多少倍。令他比较难受的是照样没有书可读,没有书读,他觉得便在虚度光阴,虽说在铲草的这些日子里,他认识了不少新同学,有的还成为了好朋友。但是这些都不能填补没有书读给他带来的空虚。杨辉的武侠小说是看了一本又一本,他往往是到操场里点个名,点完之后就偷偷溜回宿舍,躺在**继续做行侠仗义的梦去了。邺海有好几次也想开溜跑到宿舍找杨辉借本书看,但是他又想到临出门时父亲千叮咛万嘱咐的话:到学校里一定要听老师的话,一定要服从学校里的安排,一定要遵守学校里的纪律,不偷懒,要踏踏实实把学习搞好。
他不知道这铲草算不算学习,他不知道在铲草的空闲偷偷溜到宿舍算不算违反学校纪律。他在脑子里思谋了好久,终于忍不住了,白天可以用劳动来麻痹自己,但是到了晚上,白白的浪费这些时光他感觉到真的很心疼,他是交了巨额的学费来这里学习的,但为什么学校只让他们铲草而不开始上课呢?他搞不明白。他一旦在心里面决定做某件事,任凭天王老子来了,也无迹于事,于是这天下午,当班长刚刚宣布完今天的任务是把铲下的草拉到后山去倒,他便和同宿舍的一帮哥们开始谋划一件大事。
他们把架子车拉到学校后门口就停下来。杨辉今天没去宿舍看他的武侠小说,而是和其余的三个同学一起蹲在原地开始琢磨着从哪下手,首先一点是不能伤着学生,所以就应该选择背风的地方,其次是不能引起大火,因为和学校操场一墙之隔的地方是一个奶牛场,千万不敢把人家的奶牛给烧死,那可就惹下大麻烦了。他们只是想给同学们减轻一些劳动强度,把铲倒的干柴烧成灰之后再拉着倒。年轻人***冲动,冲动是魔鬼。在这个阳光明媚秋高气爽的日子里,他们四个把架子车上的草倒下来,捡稍微干一些的捆起来,浇上汽油,然后沿着奶牛场的墙根悄悄的迂回到操场边,瞅准一个位置,看看周围没有一个学生,杨辉“扑”一声划着一根火柴,慢慢的火苗越烧越旺,然后从墙上扔过去,引燃了堆放在操场边的杂草。做完这一切,他们拉起架子车,向学校后山走去。
倾刻间,火乘风势,铲倒的干柴一堆连着一堆,不大一会功夫,半个操场就陷入一片火海之中,别的同学见操场里着火了,都躲的远远的观看,只见操场上空浓烟滚滚,噼叭做响。邺海和杨辉他们几个站在后山上远远的望着“失火”的操场放声大笑。
大火首先被奶牛场的工人发现并且拨打了119火警电话,几分钟后警报齐鸣,全幅武装的消防车开进了奶牛场,消防队员摆开架势,站在奶牛场的高墙上,驾起水枪,不一会功夫半个操场的火光就只剩下几缕半死不活的黑烟。消防队扑灭大火之后派了几个人到学校里调查火灾起因,其余的开着消防车一路呼叫着离开了。同学们眼看着大火被扑灭,消防车离去,也无心再去继续搞义务劳动了,便把劳动工具随手往操场里一扔,作鸟兽散。邺海他们看见放火引来了消防队,心里害怕,躲在后山上迟迟不敢回到学校里来。
直到晚饭时分,他们四个才悄悄的溜进校园。去学校食堂打饭,听到同学们说的最多的就是下午的那一场大火。但他们没有一个人透露火是他们放的。这天晚上相安无事,只是住在他隔壁的班长马国军在学生会开了半晚上会,直到临近熄灯才拖着两条软踏踏的腿走回宿舍。
第二天早晨校园里按时传来广播的声音,但不同的是班长没有通知劳动,也没有上课,同学们有的还躺在被窝里做着美梦,有的起床后到校园里去跑步,杨辉仍旧躺在**看小说。邺海起床后到校园里跑了几圈,当他跑到大操场跟前时,看到被大火烧后残留下的杂草堆和消防队员灭火时浇的水混合在一起,肮脏不堪。他停顿了一下,又接着往前跑去。
上午十点多钟,他实在在宿舍里呆不住了,看杨辉的小说已经看完,就开口说:“把你的书借我看一下。”
杨辉从上铺探出头来,瞅了一眼邺海然后说:“想看到校门口自己租去,我马上就去换下一本,我领你去。”
等杨辉起床洗淑完毕,带着邺海走出校门,七拐八扭来到一间破败的小屋门口,邺海抬头看见小屋的窗子上用红纸剪了四个字:三教书屋。
推门进去,屋子并不大,四周摆满了书,书架上摆不下的就随手放在靠墙的一个角落里,书大多都很旧很破,多一半的是武侠小说和言情小说,邺海在书架前翻腾了好长时间,才找到一本《平凡的世界》,这本书他初中的班主任老师推荐过,并且还送了他一套,但那时候他争分夺妙的在准备中考,根本没顾上仔细看,只是大略翻了几页,觉得写的很不错,后来临毕业时他当当礼物送给了好朋友赵红莉。没想到在这个破烂不堪的书屋也有这本书,他从书架上小心翼翼的抽出来,书角已经被翻的折了起来,封皮已经破了,用牛皮纸糊过,然后用钢笔写了歪歪扭扭的几个字——平凡的世界。杨辉等不及他磨磨蹭蹭的找书,早换了一本武侠小说回学校了。所以他全然不知道租书的程序,但看到坐在门口织毛衣的大妈,他喊了一声:“老师!”,织毛衣的大妈回过头来,押十块钱,租一天五毛,那有个本子,你自己登上吧。说完之后又坐在椅子上继续织毛衣。杨辉翻开挂在墙角的一个大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书名和借阅人姓名,他粗略的看了一眼,几乎全借的是武侠和言情类小说,他翻到最后一页,看见杨辉刚刚登记的一行是《天龙八部》1,他挨着下一行慎重的写上《平凡的世界》1,然后签上自己的名字,拿到门口给“老师”看了一眼,交了十元钱,就兴奋的抱着书回到宿舍,开始如***的阅读起来。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着,放火的事不再有人提起,而邺海也开始全身心的投入到《平凡的世界》当中,三天两个晚上,他就读完了这部长达百万字的巨著,他第一次阅读长篇小说,第一次感受到长篇小说的魅力,第一次被路遥带到了一个离他并不遥远的乡土社会,除了小说中描写的开批斗会、大搞农田基本建设大会战他没有经历过,但小时听爷爷经常讲起以外。其余的事就好像发生在他身边一样,真切感人,他被小说中一个个活生生的形象吸引着,三天两夜除了吃饭、上厕所、睡觉之外,他一刻也不离的陶醉在路遥虚构的这个平凡的世界中。第三天下午看完,他又跑到“三教书屋”借来了《路遥中短篇小说选》。
眼看第三周结束了,学校里依然没有开课,也不再进行义务劳动。这几天他完全沉浸在路遥所虚构的世界中,几乎忘记了他是到这里来上学的,而不是来这里看小说。要不是杨辉被班长叫到学校保卫科了解那此大火的情况,他真的差点忘了自己到这儿来干什么?几乎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杨辉被学校保卫科叫走,引起了他们宿舍不小的一次震动,邺海也开始担心自己被学校保卫科叫走。但是到晚饭时分,杨辉安然无痒的回来了,而且说:“也没什么事,保卫科只是在每个班抽几名学生排察,他说他当时在后山上并不清楚,就把他放回来了。”邺海他们听了,悬在嗓子眼的心慢慢又放了下来,他开始继续看小说。
但是***上确发生了一件预料不及的事,宿舍里熄灯不久,他们刚刚躺要**准备睡觉,就听见楼道里传来了几声哟喝,紧接着宿舍门“啪!”的一声被踢开了,一个野蛮的声音喊叫着:“谁是杨辉?”接着又一个同样野蛮的声音说:“进门右手上铺那个!”
只见几个黑影冲进了宿舍,一把从上铺把杨辉扯下来,推推搡搡拉到楼道,只听见传来一阵噼哩叭啦的踢打声和杨辉的一声声惨叫。邺海首先从**跳起来,直觉告诉他,这伙人肯定和杨辉下午去保卫科有关。紧接着宿舍里其余的几名同学也都先后从**爬起来,提上裤子穿上鞋,邺海抓了一条木棍提在手里,拉开门出去,刚才那几个黑影已经不见了,空荡荡的楼道里只有杨辉一个人躺在地上,脸上糊满了血,衣服也被撕破了几道口子。邺海把木棍扔到楼道,慢慢的扶起杨辉,王强端来一脸盆水,给他清洗了糊在脸上的血污,借着水房传来的微弱的灯光,仔细察看了他的头和脸,只是擦破了点皮,血是从鼻子里出来的,经冷水一惊,止住不流了。然后他们把杨辉扶到宿舍,点燃半截蜡烛照亮,慢慢的将他安顿在下铺邺海的**,邺海爬上去睡在杨辉的**。那一夜,他们集体失眠……
黑夜是如此的漫长,辗转翻侧,天色依旧溱黑,透过窗户的玻璃,远远的后山上,偶尔传来一团火光跳动的影子,蓝格盈盈的,令人毛骨悚然,铲草的空隙,邺海他们到后山上去过,那里立满了墓碑。闭上眼满脑子全是噼哩叭啦的踢打声,耳边时不时传来一阵阵狗叫,给寂静的夜空凭添了些许的荒凉。宿舍里安静的能听见彼此的心跳,每个人的心里都在思考着同一个问题,但始终找不到答案。二十天来对新学校新生活的幻想逐渐变为泡影,儿时的梦想像一个个肥皂泡慢慢破碎,最后变得无影无踪,那一刻,邺海感觉自己从学生变成了大人,那一刻,他开始认认真真的思考他们四个从放火开始到今晚杨辉挨打前前后后的所有细节,思考到最后,他发现了一个人,这几天表现有些反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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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2013-05-22 09:49:16

回复#15楼zhug163的帖子

《平凡的世界》是我非常喜欢的一本书,从十六岁时第一次看到就一直爱不释手,至今已经记不清看了多少遍,路遥也是我非常尊敬的作家之一,可惜他英年早逝。第一次有写长篇小说的冲动就在我读完了《平凡的世界》之后。一本好书可以影响人的一生。向你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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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自考生》(第二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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