帖子主题: 长篇小说《自考生》(第二稿)    

论坛级别: 学员
学术等级: 自考新生
发帖:72
经验:73
鲜花:0
勋章:0
离线
发表于:2013-08-28 14:53:06
文艺青年
论坛级别: ★学员
学术等级: 自考新生
发帖:201
经验:395
鲜花:5
勋章:1
离线
发表于:2013-09-04 09:06:06
第二十六章 永强打工
初中退学之后,永强就来到银川打工,跟着他姐夫在建筑工地做木工。他姐夫叫刘金柱,是这个工地上的包工头,他姐姐是工地上的仓库保管员和食堂采购。
他刚到工地,姐夫就按排让他跟在木工班里学习支模板,学习看图纸。
由于姐夫是包工头,永强在木工班里很受人欢迎,甚至有些人低三下四偷偷摸摸请他吃饭或者给他送烟,当然一次也就一半盒,无非就是想让他在刘老板跟前多说两句好话,给按排个轻生一点的活罢了,永强起初对这些很反感,后来慢慢也就习惯了。
又因为他上过学,姐夫便叫他跟马工学习认图纸。还说做一个好木工必须会看图,会看图将来就可以当班长,将来就可以自己承包工程,这样才能一步一步的发展起来,成天到晚给别人打工是没有出息的。永强对此深信不疑。
姐夫刘金柱跟人们常说的黑包工头不同,他在建筑行业就懂很多,比如图纸,比如预算,他都懂,永强很佩服。刘金柱几乎一天书都没念过,全靠自己捉磨,十五岁就跟他们村里的人到外面打工,如今十年过去,他不仅学会了支模板、砌砖、绑钢筋等一些技术活,重要的是他学会了识图,学会了预算。这样一来,他就可以自己单独干了,他承包的这个住宅楼并不大,是从他原先的老板手里转包的,整栋楼的劳务,听说要几百万。
几百万是个什么概念,永强暂时还不知道。但是他觉得在工地上比上学要好多了,几个月下来,他已经摸清了工地上的渠渠道道,监理来了该怎么应付,质量员来了该怎么办,施工工长来了该说什么,他已经悄悄的全学会了,就是对图纸还不太了解,毕竟他上中学时功课学的很差,对剖面和立面始终分不清楚。
这样姐夫聘请的技术员马工不在的时候,他常常代替马工来应付监理和施工人员的检查。半年后,马工跳槽去了一家建筑公司,他就代替了马工,成为木工班的班长。
当了班长,就和普通的工人不同,主要任务不再是和工人一起到一线操作,而主要的工作是管理木工班将近二十名工人,给他们安排活,给他们记工,当然也包括调解班组里的任何矛盾以及跟其它班组的协调配合,他成天忙的屁打脚后跟,没有一丝半点的空闲。
这天刚好是中秋节,他姐夫刘金柱就早早的按排他姐姐去市场买回来一整只猪,在职工的大食堂里煮上,也算是对大家的一次犒劳,也算是一种福利,历年如此。每一个包工的老板逢年过节总会弄点好吃的改善生活,对于在工地上干活的民工来说,最好不过的就是肥肉片子。
永强从小就不爱吃肉,他姐姐也不爱吃。这不,中秋节的中午食堂里是猪肉烩菜大馒头,而他们姐弟俩只有看的份,中午天气很热,用石棉瓦搭的食堂已经飘出一股猪肉的香味,他姐姐艳红闻不惯这个味,一阵恶心在院子里开始呕吐,永强看见了,赶紧跑过去端了一碗水给他姐漱口,他姐接过来还没喝又是一阵恶心,碗边的猪油滑溜溜的,看见就反胃。
无奈,永强只好扶着他姐姐到工地门口的小卖部去买矿泉水喝。
小卖部也是老乡开的,主人今天刚好不在,只留了他小侄女彩霞看门,小卖部出售一些香烟啤酒、面包冰棍、矿泉水冷饮等日常用品。彩霞今年刚好十五岁,初中还没毕业就跑出来打工,最初在一家饭馆打工,后来嫌饭馆的活太累就不干了,到她叔叔开的店里帮忙,也稍带着照看他叔叔的两个小孩。
永强经常跑到这里来买一些日用品,所以就相当熟悉。这天,当他扶着姐姐,摇摇晃晃的走过来。彩霞还以为是出啥事了,赶紧跑过来和永强一起掺扶起艳红。艳红虚弱的坐在门口的塑料椅子上,永强问彩霞要了一瓶矿泉水拧开给她喝。
她喝了一口漱漱嘴吐掉,又接着喝第二口。一连几口一瓶矿泉水喝下去大半截。这时惊惶失措的彩霞才问:“姐姐,你咋了?”她和永强家离的很近,就跟着永强一起喊艳红姐姐。
艳红喘了口气说:“没事,今天灶上煮肉,味太大,就恶心了”
彩霞这才放下心来说:“没事就好,我还以为你咋了。最近也很少见你。永强倒是天天跑进跑出的我经常碰到”
……
永强最近确实经常跑进跑出,尤其是这个小卖部,他经常来,倒不是说他到这里来买什么东西,当然也有买东西的时候,但更多的是他跑来看彩霞。自从彩霞出现在这个小卖部的第一天起,他就注意到了这位个子瘦瘦高高穿水红色的确良衬衫的姑娘。
一来二去之间,他们就熟悉了。
一来二去之间,他们彼此就知道了双方的家离的并不远,只不过永强在卧龙上中学,她在南湖上中学。都是今年退学,都是跑出来打工。这样一来,他们之间的话题就多的说不完,永强一有时间就跑过来,要一瓶啤酒坐在小卖部的门口,一边喝一边跟彩霞拉谈一些家长里短。彩霞也借此认识了永强的姐姐艳红,也认识了他的姐夫刘金柱,当然他姐夫很少到这里来买东西,偶尔过来买包烟也只是和她点点头算是打个招呼。永强的姐姐艳红倒是跟她很能聊得来。
眼看已近中午,工地食堂的猪肉烩菜早已经开锅,工人们拿了大碗泡上馒头,大肉片子在工人们的嘴里嚼的满口生香。而他们三个,依然饿着肚子。这时永强站起来说:“姐姐,你和彩霞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们买,今天是中秋节,我们三个也一起吃个饭,姐夫要招呼工地上的工人,就不管他了。”
艳红犹豫了一会,一时也想不起来吃啥,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一般,没有一点点想吃东西的欲望就转身对彩霞说:“你看,你想吃啥让强强买起,我啥都不想吃,给我拿个冰棍,嘴里刚才吐的很苦,没一点胃口。”
彩霞转身进屋拿了个纯冰糖给艳红,就跟永强说:“你去帮我们提个麻辣烫,拐角那一家不好吃,市场里边有个傻儿麻辣烫,吃的人很多,你多要几个菜,多放点辣椒……”
永强高兴的站起来,跑到市场里去找“傻儿麻辣烫”。他很少吃麻辣烫,但是彩霞喜欢,他就算踏破铁鞋也要把它找出来。他一边走一边左右寻找,其实这家店很好找,当他走到市场中间,有一家店的门口排了一长串的客人,手里端个盘子,盘子里盛着各色蔬菜,他抬头看见招牌上写的正是“傻儿麻辣烫”。
他跟在长长的队伍后面足足排了有半个小时,才轮到他跟前,烫好了菜,浇上滚烫的汤汁,调上红红的辣椒油,他记着彩霞说了要多放辣椒。然后再倒上一点点香醋,看上去鲜艳可口,香味四溢,很能勾起人们的食欲,真有点叫人馋滟欲滴、口水直流。他提上麻辣烫飞快的跑到小卖部,彩霞已经准备好了碗和筷子。
那顿饭吃的永强满头大汗,主要是太辣。辣的冒汗。但是感觉很过瘾,尽管下午肚子一直很难受,他一直感到嘴渴一直不停的喝水。
艳红也禁不住诱惑,吃了很多。吃完之后,永强把垃圾收拾起来扔掉,这才坐下来拿了个冰棍,一边吃一边聊天。
漫长的中午,工人们早已经吃完猪肉烩菜钻到工棚里睡觉去了,整个工地上静悄悄的。有几只麻雀飞进飞出,可能在捡拾刚才工人们吃饭时掉下的剩菜或者馒头渣渣。
艳红斜靠在塑料椅子上,瞅着彩霞看了一会,突然坐起来说:“彩霞,你今年十几了?”
彩霞说:“十五,姐,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艳红又瞅了一会彩霞说:“姐姐看着你心疼,想把你给我弟弟说个亲,不知你爹给你寻下人家了没有?”
彩霞的脸上顿时腾起一片红晕,羞的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只低着头偷偷的看坐在她对面的永强,永强听见他姐突然说这个,脸上也感觉火辣辣的,比刚才吃的麻辣烫还辣还烧。但他的心里突然感到一阵狂喜,没错,是狂喜。别看他今年才十六岁,他早已经发育成熟,有了喉结,有了胡须,更重要的是他最近一段时间夜里睡觉经常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梦,梦的主题总是离不开女人,有裸着身子的有穿着衣服的,有一次他甚至梦见了彩霞,脱的净光站在他跟前,他伸开手刚准备去抱她,就被一泡尿给憋醒了,醒来一看才发现自己的床单上湿了一大片,用手摸摸,不是尿,粘糊糊的有一股腥味。他明白了,这大概就是生物书上讲的遗精。别的课他学的不好,唯独对《生物》课里的这一段他记的特清楚。遗精就证明着一个男人发育成熟,具有了正常的性能力。当时还似懂非懂的这段话终于在他的身上也发生了,他感到莫名其妙的兴奋,但一时又找不到交流的对象,如果是在学校里,他会立马告诉邺海并且问问邺海有没有遗精。这是在工地,他没处去问,只是心中感到有一股强烈的渴望,渴望见到彩霞,渴望和彩霞拉拉话。一个男孩子对异性的渴求大概就是从第一次遗精开始。
听到姐姐终于把这话挑明了说出来,他心中激动的不知说什么才好,是窃喜、是渴盼以久的干霖还是噪动不安的青春,他无法回答,只低下头偷偷的看彩霞的反应。没承想他刚偷着瞄了一眼,就撞上了彩霞同样闪着兴奋之光的眼神,那眼神里有羞涩有高兴有渴望有爱幕。他赶紧低下头,望着脚下的两只蚂蚁正互相帮忙的搬着一个硕大的米粒。
艳红见他们俩都低下了头,就知道这事有点眉目,便不一做二不休,以过来人的身份开始跟他们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天经地义的事,看把你们俩给羞的,实话跟你们说吧,当年我爹拖媒人给我说亲时,我还傻乎乎的跑到我娘跟前问:我男人是干吗的,为啥不一起来,为啥要结婚?结果我娘骂我一点都不知道羞。今天我也就学着当一回媒人,给我弟弟瞅个好媳妇,彩霞也别难为情,出门在外,大家都不容易,这样也互相有个照应,再说女孩子长大了迟早都要嫁人,与其嫁个连面都没见过的男人还不如找个自己衷心如意的,脾气能合得来的。就拿我们家老刘来说,刚结婚我们俩天天吵架,一吵架我就回娘家就开始抱怨我爹,给我找了这么个男人,哭着闹着不回去,但是过几天,老刘又会乘上二斤苹果把我哄回去。吵了三四年才弄明白结婚是一件什么样的事,结婚就是两口子在一起过日子。”
艳红说了一会看他们俩个人脸上的红晕渐渐退去,都抬起头来了,这才高兴的伸出手来,一边抓着彩霞的手,一边抓着他弟弟永强的手,笑着说:“今儿个这事就算定下了,再过两个月工地上放假了,回到老家,我就让我爹按照咱老家的乡俗给你们俩请个媒人,正式定婚,择个好日子,把婚事办了。”
彩霞害羞的叫了一声:“姐……”。邺海点了点头,傻笑着看她,彩霞的脸就像阳春三月的桃花,粉里透红,娇艳可爱。
论坛级别: 高级会员
学术等级: 自考新生
发帖:1247
经验:1569
鲜花:3
勋章:0
离线
发表于:2013-09-17 08:10:12
写得不错,顶一个!

开心使人进步,悲伤使人落后。
论坛级别: 钻石会员
学术等级: 自考新生
发帖:8040
经验:13983
鲜花:71
勋章:12
离线
发表于:2014-01-24 09:22:38
还没结尾呢 楼主!
论坛级别: 学员
学术等级: 自考新生
发帖:70
经验:73
鲜花:1
勋章:1
离线
发表于:2014-01-24 09:48:34
文艺范。顶一个

勇于坚持,自考没那么难。
论坛级别: ★学员
学术等级: 自考新生
发帖:201
经验:395
鲜花:5
勋章:1
离线
发表于:2014-05-07 11:36:00
第二十七章 永强
自端午节艳红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之后,她弟弟永强和彩霞的关系就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从最初的躲躲闪闪捉迷藏,到现在的大大方方正常来往。
艳红找了个机会,把他们俩的事告诉了彩霞的叔叔老张,然后又回来告诉了他们家的老刘,老刘和老张一听都非常高兴,当晚老刘就在金城大酒店摆了一桌,专门请老张和彩霞吃饭。
这样一来,两家人就变成了一家人,艳红已经怀孕三个多月,稍微闻见点油烟味就恶心的直吐,彩霞就在他叔叔的屋子里弄了个小灶,给她做点简单的饭菜。永强除了在工地上班以外,大多数时间都是守在彩霞的屋子里,陪着彩霞也陪着姐姐,小日子过的幸福而又甜蜜。
转眼间秋去冬来,姐夫承包的工程也慢慢接近尾声,工人们陆陆续续收拾起行襄,搭上了返乡的长途汽车,一波一波,没几天时间整个工地就基本走光了。姐姐艳红也在元旦前一天生下了一个胖小子,刘金柱成天高兴的合不笼嘴,出出进进满面红光,平常在工地上哟喝工人的派头没有了,每天端个脸盆给小宝贝洗尿布,给小宝贝冲奶粉,给小宝贝洗澡,连他自己都像个孩子一样,不知疲倦。永强好几次想插手帮帮姐夫,都被姐夫友好的劝退了,他说等你将来和彩霞生了小宝宝你再忙吧,这份当爹的乐趣实在是太美妙了。这时站在一旁的彩霞就羞红了脸,走到婴儿的摇蓝旁,假装去哄孩子玩,艳红躺在床上,看着自己的丈夫忙进忙出,一脸的幸福。
永强和他姐夫的谈话还在继续,很多时候都是他姐夫在说,他坐在一边听,听着听着就入迷了,就开始幻想自己有朝一日也当了父亲,彩霞幸福的躺在床上,不,是家里的土炕上,他也屁巅屁巅的忙进忙出,家里的冬天很冷,他会把炕烧的热热的,然后给孩子悟上厚厚的新被子,他蹲在地上洗尿布,彩霞就躺在炕上给孩子喂奶,他想的面红耳赤,想的一颗心四处乱跳。于是他就央求姐夫让帮着他跟他父亲说说,想早点把彩霞娶回家。姐夫听了当然高兴,但是他今年过年不可能回去了,孩子太小,他肯定要留下来照顾老婆和孩子,他们就租住在离工地不远的一个居民楼里。回不了老家,那他就只能给老丈人打电话了。他为了联系工作方便,配了一部手机,但是还从来没有主动给老丈人打过电话,每次都是艳红打过去,他象征性的问两声好,然后就把手机交给艳红,让她和她的父母去好好聊聊。小舅子提出的这个要求,他在脑子里迅速的想了想,还是觉得由他亲自给老丈人说比较好。要知道老丈人当时是很反对永强辍学跟着他外出打工的,这不打了半年工,还给他老人家找了个儿媳妇,他听了肯定高兴。他一边想着一边加快了速度,把泡在脸盆里的几片尿布洗干净挂到阳台上,然后走过来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拨通了老丈人家里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丈母娘,他寒喧了几句,就开始问他姨父(姨父就是老丈人,这是庄浪一带对丈人的称呼,称呼丈母娘就叫姨娘)在不在?
过了一会电话里传来了思义浑厚而又略显苍老的声音,他先说了孩子都好,艳红身体也好,过年不回家等一些家常事,说完之后他开始跟老丈人讲永强找了个小媳妇,想带回来见见二老……
不料他话还没说完,思义一听永强找了个小媳妇,先不问青红皂白,辟头盖脸就对着电话把女婿教训了一顿,教训完觉得还不过瘾,还要女婿把电话给艳红,他要跟艳红说话,赵金柱站起来向卧室走了一步,看见艳红和彩霞正摇着躺在摇蓝里的小宝贝,他随即就跟老丈人撒了个谎说艳红这会刚哄孩子睡着了,不方便接听电话,随之就匆匆挂了电话。脸上涌起一股莫名的忧愁。永强已经听了个大概,这会正低着头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赵金柱没弄清楚老丈人何以发这么大的火,他给老刘家做了三年女婿还是头一次见老丈人发火,电话里说的都是永强,但他明显的感觉到老丈人对自己也不满,有点没有好好教育小舅子的味道在里边,小舅子都二十岁了,他凭什么教训他,再说婚姻自由恋爱自由,看来老人家还是一根筋,还做着供给孩子上高中考大学让祖坟上冒烟的美梦呢?可惜这个不争气的永强给家里都没提前说一声就悄悄的退学跑了,眼看马上初中就毕业,好呆也坚持个把月,等毕业了再走也不迟啊,为什么非要在临毕业前一个月退学呢,他没上过学,他搞不清楚这些事。他曾经问过永强,永强也不说。今天给老丈人打电话,他才发现事情原来并没有这么简单,这下看来他向老张打的保票也有点问题了。他曾经跟彩霞的叔叔拍着胸部说过,两个孩子的婚事包在他身上,这不八字还没一撇呢首先在老丈人这边受阻了,还不知道彩霞那边怎么样呢,听老张说彩霞也是初中没毕业就跑出来的,她辍学的原因很简单,主要是她爸不想供给她念书了,说是把钱留下来供她弟弟,反正女孩子长大了总是别人家的,供给着上了高中又能咋的,将来要真是考上大学了也还是要嫁到别人家去的,大学生嫁人时连份彩礼钱都要不上,还不如让早早的拾掇了,在家里好好的帮她娘干几年活,到时候给说个可靠的人家嫁了也就完了,可谁知这个倔强的死女子,学校回来后就在炕上整整躺了三天三夜,茶饭不思,然后一句话也不说就偷偷的跑了,只留下二指宽的一张纸条。这孩子长大了终究是管不住的,女娃娃咋了,女娃娃要是有文化,更了不得,北京上海都敢去,这年头,简直都乱的说不成了。
给老丈人的一个电话,让赵金柱顿生愁绪,满脸的幸福表情又不见了,代之而起的是一股隐忧,就好像他在工地上指挥着工人干活,不小心有个工人弄坏了一件事,给他惑下麻烦一样,他一脸凝重,开始认真的考虑起这件事来。
永强也是,刚才还存着点骄幸心理,谁知到父亲的一通话给他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打了个冷颤,但随即他又有主意了,过年他也不回去了,留下来陪着姐姐,和姐夫一起过年,他不想回去,他不想再听他父亲给他讲那些上学的大道理,天底下不上学的人一大片,难道这些人都不活了不成。
客厅里发生的这些事,在卧室里哄小孩的两个女人此时还一点都不知道,她们仍旧沉浸在她们的幸福里,心中就像婴儿粉红的小脸一样,充满了甜蜜和喜悦。叽叽咕咕哄着小孩,彩霞爬在摇蓝的边边上,认真的瞅着小孩的小脸,艳红慢慢的晃动着摇蓝,嘴里轻轻的哼着儿歌。
哄娃娃,睡觉觉,
睡着醒来要馍馍
馍馍哪?猫叼了,
猫哪?上洼了
……
论坛级别: 钻石会员
学术等级: 自考新生
发帖:8040
经验:13983
鲜花:71
勋章:12
离线
发表于:2014-05-07 14:29:57
楼主终于回来了
论坛级别: ★学员
学术等级: 自考新生
发帖:201
经验:395
鲜花:5
勋章:1
离线
发表于:2014-05-07 15:49:39

回复#47楼荔枝不甜的帖子

一直都在,一直都在关注着论坛,只是最近很长一段时间都在修改这本《自考生》,好多地方没有定稿,所以就一直没上网发布。谢谢你的关注。
论坛级别: ★学员
学术等级: 自考新生
发帖:201
经验:395
鲜花:5
勋章:1
离线
发表于:2014-05-07 15:49:52
第二十八章
经过一番思想斗争,邺海终于下定决心留在学校继续读书。他在日记本中这样写道:之所以继续留在这所中专学校,原因有三:一是他报考汉语言文学,大专毕业后回去可以当一名老师,那份“甘肃自学考试”报纸上就有一篇文章,说是一名小学老师用了八年时间把汉语言文学大专考完,从民办教师转为公办教师。当一名老师是他儿时最大的理想。如果万一大专考不完,他还有张中专毕业证,照样能想办法找份工作,哪怕是去建筑工地当工人,也至少能解决自己的吃饭问题,然后再一边工作一边考大专,这也是一个缓兵之计,也能给家里减轻很大负担。
二是在中专校园还可以结交很多朋友,也可以在课堂上学到一些工程类的专业知识,开阔自己的眼界,并且学校里还有一间不大的图书馆,也能借出来几本旧书,这对于自考生来说也有很大帮助。汉语言文学更适合于自学,他从小就喜欢读小说,可惜小学和初中那会家里根本找不到书读,他只好到处去借,什么《隋唐演义》、《说岳全传》之类的,他读了一遍又一遍,读得废寝忘食,读得昏天黑地,那时他认为汉语言文学就是小说。
三是秦珊也报考汉语言文学,尽管她学的不怎么认真,但至少也算是同行,这样他们就有更多的共同话题可以谈了,让宿舍那帮国任生羡慕去吧、嫉妒去吧、恨去吧!
报了自考,邺海的业余生活渐渐地丰富了起来,下课后,他总是抱着一本本厚厚的自考书,穿梭于校园的各个角落。
十月底的一个周六,早晨,左清文起床很早,他今天参加自考。六点钟就出发了。秦珊不知道起床了没有,她今天不是也要参加考试吗?邺海一边寻思着,一边睁开眼睛在床上又躺了一小会,然后翻身起床,到校园里去看自考书,宿舍里其他同学还沉浸在梦乡之中。
下午,他写了一封长长的信给巧玲,告诉妹妹他报了自学考试,等他中专毕业时大专也就考完了,并且鼓励妹妹好好学习,争取将来考个好大学。
时间飞快,大概是刚报自考的缘故吧,学习的热情非常高,每天的学习也特别认真,不知从什么时间开始,他和秦珊一样,好像不约而同地都开始不好好听老师讲课了。课堂上,秦珊在读小说,他在看自考书,明年四月份的自考,他报了《现代汉语》,听说自考太难了,所以想先报一门,争取一次考过,然后量力而行。算算时间也不多了,他的语文基础并不好,厚厚的一本《现代汉语》也需要他下一番苦功夫的。所以就连上课时间也不能放过,反正通过上一次期中考试,大家似乎都明白了一个道理,中专就是用来混的,学得好不如混得好,只要不挂科、能毕业就行了,学的这些知识在工作中又用不到。校园里到处都在流传着这个有关“混”的哲学。起初他还不太相信,但是在十一月初,他参加了一次老乡会,确实让他“受益菲浅”!
那天他刚好在宿舍里,进来了两个高年级的同学,问他们宿舍有没有“庄浪”的老乡,刘琪口快,指着他说:“有,他就是你们庄浪的。”进来的那两个人便在他床沿上坐下,先问他是庄浪哪个乡的,然后说他们也是庄浪的,大个子的一个说他叫王兴,是九六级二班的。准备周六上午开老乡会,每人收会费二十元。起初他们宿舍已经有人参加过老乡会,比如刘琪是武威的,他们刚考完期中试的那个周末就已经开过了。所以他对老乡会还是知道一点。但是听说还要收这么多的会费,他就有点犹豫了。于是他推辞说这会没钱,他到银行去取,下午再交。
王兴说:“可以,那晚上我们再上来吧。”
他们走后,真后悔答应让他们晚上再来,但话已经说出口,没办法了。
晚上,王兴一个人上来了,说他住在307宿舍,有什么事可以到下面来找他。并拿走了20块钱。他感到闷闷不乐,掏出日记本,胡乱写了起来。
周六早上,他如约来到学校大门口,那里已经聚集了三四十名学生,都操着很重的庄浪话,听起来还真有点亲切感。有七八名女生,她们好像很熟悉一样,打打闹闹说说笑笑,而他孤零零地站在一旁,没人理,因为他一个人都不认识,过了好大一会,才看见那个问他收会费的王兴,只见他走过来站到人群中间说:“各位同学,人基本都到齐了,我们庄浪的老乡今年到校的新生共计十五名,其中女生三名。今天我们主要有两件事,一个是我明年就要毕业了,希望大家再推选一位同学担任咱们老乡会的会长,还有一个是中午在晏家坪的“乡音酒店”聚餐,欢迎新同学。下面我们先请师傅给咱们照张合影。来,同学们站好了,女生站前边,男生站后边……”他一边说一边指挥着一大群人站队照相。邺海个头高,站在了后排。他的前面站着一位小巧玲珑的姑娘,扎两个马尾巴鞭,人长得挺清秀,脸蛋红朴朴的,一看就是从庄浪来的。他在心里莫名其妙地想。
照完相,大家开始七嘴八舌地推选老乡会的新会长,最终有一位戴眼镜的胖子,被几个女生推推搡搡地选出来,王兴走过去说:“老哥就再别推辞了,你是九七大专班的,年龄比小中专的稍长两岁,下一届就由你来领导吧。我过完年就毕业了,不然我还想混一年呢。”
戴眼镜的胖子笑着说:“既然大家信任我,那我就凑合着当一年吧,我叫柳长新,是九七大专班的,住在男生宿舍楼507。有什么事大家可以找我。天太冷了,我们去酒店吧!”说完后就领着这群人来到了位于学校西侧一个拐角处的“乡音酒店”。
邺海他们推开门走进去,才发现酒店里只有零零星星几个服务员正在拖地打扫卫生,没有一个顾客,可能是来的太早了吧,这会还不到十点钟,早饭已过,午饭还没开始。
这时候王兴安排几个女生把事先买好的瓜子和水果糖找碟子摆到餐桌上,又提进来了七八捆子啤酒,还有一大堆水果。他们分桌子坐好,高年级的好像已经很熟了,说说笑笑,而今年来的几个新生怯生生的站着,不知道该干吗,王兴走过来说:你们几个坐到这个桌上,都是老乡,一家人嘛,就不要拘束了,一会找个代表发个言,邺海他们几个新生面面相觑,不知道接下来会干吗,只是傻傻的坐在餐桌前瞌瓜子。感觉有些无聊,也有一点点后悔,要不是来参加这个什么老乡会,他这会肯定又在校园里看他的自考书呢。
不大一会儿,酒店里响起了音乐,放的全是流行歌曲,《冰糖葫芦》、《走四方》、《老乡》,一首接一首不停的放,王兴和柳长新他们几个凑在一张桌子上,兴高采烈的正在谈着什么事,突然酒店的门被推开了,进来了一个民工模样的年轻人,穿一身溅满泥点的旧迷彩服、脚上是一双黄胶鞋,头发很长,王兴赶紧站起来,走过去拉着那个年轻人的手说:“你总算来了,我们都在这等你呢?”
“哈哈,差一点来不了了,工地上正在打灰。项目经理不让走,我撒了个慌说是有个亲戚住院,就偷着跑出来了。”那个年轻人说。
这时只见王兴站到酒店中间,大声说:“刘刚是我们上一级的老会长了,可能刚来的新生还不认识,他已经毕业了,在省建二公司上班,下面让他给大家说说毕业以后工作的事,好不好?”
“好!”有几个男生声音很大地吼道。
“大家好,也没什么好说的,每天跟民工差不多,大家一看我这身行头就明白了,吃大食堂住工棚,一个月工资两百七十块钱,还不够抽烟。还是学校里好,学校里的日子好混啊!”
王兴“嘭!”一声打开一瓶啤酒,倒了满满一杯,端到刘刚跟前,刘刚啥也没说,一仰头喝下去一大半,慢慢地情绪有些激动起来。
“还没毕业的老乡们、今年刚来的老乡们,还是在学校里好好玩玩吧,学校里的日子实在是太美了。毕业了,你们就知道啥叫世态炎凉、啥叫江湖险恶、啥叫人情冷暖、啥叫勾心斗角了。咱们这个专业,像我这样还算混得好的,还有比我更惨的。咱们老乡李娟,一个小姑娘,到工地上去给人家绑钢筋,手上皮都磨破了,上学时简直跟白天鹅一样,高傲地跟我们话都不说,打扮的漂漂亮亮,前天我见她了,脸黑得像藏民,头发乱蓬蓬的,没办法啊,我们要吃饭啊,要吃饭就得干这些事……”
邺海听得目瞪口呆,心里再一次的对这次中考产生了疑问,也许这才是中学班主任不愿意让他考中专的原因吧,那时候的他还不懂得中专和高中的区别在哪里,只是觉得中专很难考,听大人们说中专毕业了也分配工作,他就决定报考中专,想早点找份工作,把上高中考大学的机会留给妹妹,谁知道中专原来是这个样子,毕业之后就让他们干这样的工作,那还不如像永强一样初中毕业就去工地打工得了,也用不着白白的交这三年学费,也用不着白白的浪费三年时光,来这个地方混日子。听了这位前辈的讲述,他心里又一次的开始犯滴沽,难道他们毕业了也要去工地干这些活吗,干这些活还上什么学,村子里打工的不就都在工地上吗,难怪秦珊报自考呢,原来她早就想好了,她不想去搞什么建筑,所以她每天上课从来不认真听讲,除了看小说,就看自考书,有时间也爬在课桌上睡觉。难怪好多同学都放任自流,尤其是参加完老乡会的同学,几乎好像变了个人似的,一参加老乡会回来就不看书了,成天跑到学校外面不是看录相包夜,就是打台球或者喝酒唱歌。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社会吧,这样看来,他实在是太单纯了,实在是太孤陋寡闻了,实在是太……
正在他胡思乱想时,只听刘刚又接着说:“还有,奉劝各位老乡抓紧在学校谈个对象吧,到工地上去,每天忙的连睡觉的功夫都没有,像我们项目经理,今年都三十五了,还没结婚,隔三差五喝醉酒了就给我讲这些,讲他上学时太不懂事了,那么多好姑娘,怎么就没长个心眼,全他妈跟外班的男生好上了,毕业了一个合得来的都找不上,一晃就打了十几年光棍。家里老爹老妈年年催,吓的连家都不敢回。”
“说说你的对象吧!”王兴他们起哄着说。
“哎,说啥呢,本来你嫂子今天也是要来的,没承想他们那个二俅项目经理不让来,昨天晚上在工地加了一晚上班,说是今天早上公司领导要检查,来不了。下次吧,下次再聚时,我们一块来。”刘刚一边说一边仰起头把剩下的半杯啤酒全倒进肚子里。
王兴又给他倒了一杯,接着服务员开始上菜了,先是四个凉菜,有凉拌萝卜皮、青椒变蛋、金城酿皮、洋葱木耳,都是下酒的好菜。每个桌子上的酒都倒满了,刘刚才停止了说话刚坐下来,王兴又站起来说:“很感谢老会长今天能来,这第一杯酒我们敬给老会长,祝他工作顺利!大家共同举杯。”
……
紧接着又喝了好几杯,邺海每次只是一小口一小口的呷。一会热菜上来了,他们开始放开了肚皮吃,狼吞虎咽,尤其是他们几个新生,服务员上一盘他们吃一盘。因为他们交了二十块钱呢,最起吗要把自己的二十块钱给吃回来。他们只顾着吃,桌子上没有一个人说话,吃相很难看,吃得迷迷糊糊,吃得满桌狼藉,吃得满嘴流油。
老乡会一直开到下午两点多钟,个个喝得醉醺醺的,勾盲搭背、搂搂抱抱、扶墙拄柳、晃晃悠悠的来到学校,回宿舍睡觉。邺海没喝多少酒,但是很难再静下心去看书了,刘刚的影子时刻在他脑子里回旋,难道毕业后的他也会像刘刚一样,去工地当个建筑工人吗?难道他也应该在学校找个对象吗?他今年才十六岁,找对象真不是一个简单的事,谁会看上他呢?那个刘刚今年不也才十九岁吗,他上的也是小中专,九五级三班的。他的这副形象,跟他当初设想的毕业之后的工作相差太远了,实在是没法相提并论。怎么办呢?就这样随波逐流,混一天算一天,珍惜学校里的时光,好好玩呢?还是做什么才好?带着这一大堆的问题以及同学间各种各样的传言,他思绪烦乱的到校园里去瞎逛。也许只有在校园里的林荫道下,只有在空旷的大操场里,一个人才能够静下心来,才能够把这一切想清楚。最近一段时间,不知道是谁说的,说他们中专生从九六级这一届开始,毕业后国家不再包分配,需要自谋职业。所以有好多同学已经到处打听消息的准确性,打听的第一个渠道,就是刚刚走出校门不久的老乡。学校的老师几乎很少给他们讲这些,他们完任务似地把课讲完,包包一拿就再也见不到了,班主任也很少到教室里来。除非学校要组织什么活动或班上有什么“大事”才会露脸,平常难得见到。
确实,这一切不是一个十六岁的孩子能够弄清楚的,但他朦胧的感觉到,也许只有参加自学考试,才能在毕业后找到一条不一样的路,才能改变自身卑微的处境,才能敲开理想的大门。他的理想是当一名老师,他并不想去工地做建筑工人,不是他吃不了苦,而是他讨厌建筑,讨厌这个行业里的所有人,因为从小就听说过黑包工头克扣工资的事,村子里有许多打工的人,他们大多数全在工地上干活,出去一两年就变坏了,他最痛恨这些人,还有他们经常拐骗农村里的女孩子到外面去打工,不上两三年就把人家糟蹋了,农村里老人们经常讲这些。他从小就对这些人恨之入骨。想到自己将来毕业了也要去做这样的人,他的心就一阵接一阵的痛。他要改变他的未来,他要自己寻找一条适合自己的路,他要做一名优秀的教师,教给学生们做人的最基本原则,不要让他们毕业后去干这些坏事。
论坛级别: ★学员
学术等级: 自考新生
发帖:201
经验:395
鲜花:5
勋章:1
离线
发表于:2014-05-09 12:21:15
第二十九章
这一次老乡会开完,邺海也好像变了个人似的,沉默寡言。下课后也很少跟秦珊说话了。直到有一天,秦珊哭丧着脸跟他说:“她自考没考过,周末回去妈妈不给她零花钱了。”
邺海听了惊奇地问她:“你不是复习得挺好吗,怎么会没过呢?那你考了多少分?”
47”。
“噢,那你明年还考不考?”邺海问道。
秦珊说:“考,我妈已经给我报名了,明年考《中国革命史》和《现代文学作品选》,她把书都给我买回来了,我这几天心情不好,懒得看。”
过了一会儿,邺海又说“今天下课你有没有啥事,我想跟你说说话。”
只见秦珊嘴角往上一翘挤出一个笑容说:“该不会是想和我约会吧!好啊,你说在什么地方?”
“下课后就在大操场里我们走走吧,我最近心情也不好。”
“算了吧,大操场里什么都没有,怪荒凉的,再说这么冷的天跑那里去干吗?我看还是到学校外面的“梦里月光酒吧”去好啦,那里面环境挺不错的。一会下课了我们一起去。”
邺海下意识的摸了摸衣服口袋,他身上剩下不到十块钱了,脸上露出了犹豫的表情。秦珊好像看出了他的窘迫。掏出一张五十元的钞票说:“没关系,我还有点私房钱。”
下午吃过饭,他们俩都没上晚自习,一块来到学校门口的“梦里月光酒吧”。
第一次到酒吧来,邺海感觉好像进了一个梦幻般的世界一样,蓝格莹莹的灯光,给这个不大的酒吧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他们找了个靠墙角的位子坐下,他转来转去的打量着酒吧里的每一个角落,惊叹世界上居然还有这样漂亮的地方。
酒吧里的沙发很软,坐下后半个身子都陷了进去。秦珊跟服务生嘀咕了几句,不大一会儿,服务生端来了一扎啤酒,并拿了两个高脚酒杯。她娴熟地用酒涮了涮酒杯,倒在桌子上的烟灰缸里,然后满满的倒了两杯酒,举起杯子说:“为我们第一次约会干杯。”
邺海喝了一口,觉得这酒喝起来真香,全然不像那次在老乡会上喝的,除了苦涩什么味都没有。坐在对面的秦珊,在灯光的映照下,楚楚动人、尤其是她的眼睛,长长的睫毛下一双毛毛的眼睛,别提有多好看了。她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都深深得印在了邺海的脑海里。
“听说你也去参加你们的老乡会了,有什么收获没有?”秦珊喝完酒问道。
“是啊,他们硬要我参加,我就去了,不过还真有点收获,就是对现在的生活更迷茫了,我们开老乡会时来了一个去年毕业的校友,穿的像民工一样,说工地上简直就不是人呆的地方,什么乱七八糟的事都有。我本来就不喜欢建筑,看到他那样,我就在想我的未来会是个什么样子。”喝了点酒,邺海的话也多了起来。
“你不是也在自考吗,看你认真学习的样子,你一定能考过。一定能找到一个更为合适的工作,别听他们胡说。我们宿舍刘郁欣是武威的,和你们刘琪是老乡。参加了一回他们武威的老乡会,回来后简直像着了魔似的,成天爬在床上哭鼻子,给家里写信,要她父母给她办退学手续,要回去上高中。她本来好像已经考上了她们县一中,她爸硬让她上中专,说是中专毕业了也分配工作,能早几年挣工资。她就稀里糊涂来了,谁知一次老乡会开完,她就好像明白了一样,成天说是她爸把她骗了,她初中学习可好了,好像还是她们学校的第一名呢。”秦珊描述着刘郁欣的样子。邺海在思考着他的未来,他们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眼睛盯着杯子里的泡沫,看着它慢慢地散去,秦珊扑闪着两只大眼睛,茫然地望着酒杯发呆。
过了一会,邺海打破了沉默突然问秦珊:“你跟刘清华还联系吗?”刚问完又觉得不妥,但话已出口,无法收回,只好低下头装做不经意的样子瞅着酒杯。
“上周收到了他的信,他又回兰州上学了,他爸在和平镇给找他了个私立高中,成天关在学校里,不让出来。他在深圳为了女朋友跟人打架后住院,他爸跑深圳把他拎回来了。不过,我再也不想见他了,那时候我们还是太小,不懂事,以为爱情就像蓝天上的白云,纯得没有一丝杂质,谁知道他是个见异思迁的人。我曾经发过誓,上学时再也不谈恋爱了。好好地玩几年,毕业后再说。”秦珊慢慢地说着,慢慢地一小口一小口的泯酒,她的酒杯又下去了一半。
邺海举起酒杯说:“别说这些不高兴的事了,来,我们干杯,我们一起好好看自考书吧,我就不相信它真的有那么难考。”他们俩一饮而尽。
邺海抓起酒瓶给他们俩都倒满酒后接着说:“我上初中时,化学学得很差,记得第一次期中考试我才考了三十多分,老师把我恨恨地打了一顿,还让我拿着卷子在教室里挨着桌子往下走,走到一个桌子前,每个同学都要在我的卷子上吐一口痰,我沿着教室走了一圈,卷子上同学们吐的痰滴滴嗒嗒往下流,我那时候想死的心都有。从那以后,我发了疯地背公式,发了疯地一遍又一遍做化学题,还真有效,临毕业中考时我的化学考了98分(满分100),见了化学老师,我连招呼都不想打,那个人我这辈子都恨死了。但事后想想,要不是有那次经历,估计我可能还学不好呢?”
“你们那里还有这种事啊!你们同学真的往你卷子上吐痰啊?”秦珊睁大了眼睛惊恐地说。
“说起这些,我们那里怪事多着呢,还有一次我上学迟到了,因为我家住得远,骑自行车走两个小时才能到学校,要是碰上天阴下雨骑不成车子,我就每天早上四点半起床步行去学校,走到学校差不多就七点半了,记得那次天太黑,走路不小心摔了一跤,把我的脚歪了,疼得我走不动,到校已经八点多了,早自习已经结束,开始上第一节课,第一节课恰好是我们班主任的语文课,我走到教室门口打了报告,他过了好大一会才出来,手里拿着一把扫帚,在我腿上恨恨地抽了几下,然后把扫帚一扔,让我站到教室门口的房檐下,那天正下着大雨,檐水滴在我的头上、衣服上,我吓得不敢动,定定的站着,一直站到中午放学,不下雨了,有的同学回家吃饭,有的同学到出租屋里去做饭吃,他还不让我走,让我一直站着,他做好了饭,故意端过来,从教室里搬了把凳子出来,敲着二郎腿坐在我面前吃,他吃的是炒面,碗里还有炒鸡蛋。我一直低着头站在他面前。他吃完饭后回宿舍去了,我的两条腿简直像僵了一样,扑通一声就摔倒了,脚脖子生疼,疼的我站不起来,我们班一个男生在教室里看着了,出来刚把我扶起,班主任就从宿舍跑出来,把那个男生辟头盖脸骂了一顿,罚那个男生和我一起站在教室外面,一直到下午快放学时,班主任过来罚我们俩扫一周的院子。”想起上中学时经历的事,好像这个恶梦还没有结束一样,邺海难过的几乎说不出话来,抓起酒杯一口倒下去一大截,爬在桌子上摸起眼泪。
秦珊见状,用手轻轻地拍了拍他说:“你们那里咋那样啊,我们的老师都不敢体罚学生的,最多也就批评两句。”
邺海抬起头,秦珊递给他一张手帕纸,他擦了擦眼泪说:“我就是接受的这种教育,想着到兰州看能不能碰到个好一点的老师,学点东西,我真的想回去当个老师,我不想再看到一批接一批的学生重走我所走过的路。其实我们那里每年有好多学生辍学,就是这个原因。并不是像报纸上电视上说的家里穷交不起学费。我的家里也很穷,但我和妹妹一直坚持上学,我们从小就明白,只有上学才能够跳出农门,只有上学考大学或中专才能够改变自己的命运,否则就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地当农民。”他沉默了一会说:“可能是中学里懂事了,觉得受到老师的打骂就会记住,其实我们那里小学的老师打人更可怕,还记得我们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数学老师是个退武志愿军,他每个月都要考一次试,考完后按照分数在手上打板子,一分打一板子,我们最害怕他了,我那时候数学学的好,每次总能考九十多分,最多也就挨几板子,而我们班有一对双胞胎兄弟,每次考试总考个五六十分,那个老师就让哥哥先打弟弟,考五十分就打五十板子,考六十分就打四十板子。那次当哥的先打了弟弟,打了一半弟弟哭的像杀猪一样,老师就又叫了一名同学上去把他弟弟的手抓住,用板子在手背上打。打完后弟弟的手当场就肿的像馒头一样,哭的鼻子一把泪一把的,没办法继续打哥哥了,那老师就只好亲自动手,几板子下去,他哥哥的手心都渗出了鲜血,老师一边打还一边骂,他哥哥一直强忍着疼痛,打完后第二天早上弟兄俩都没来上学,后来听说吓得不敢回去,两个人偷偷的在包谷地里睡了一晚上,第二天他爸到学校里找人,听说了昨天挨打的事后才感觉到事情不对,于是我们班二十几名同学满山遍野去找,找了一上午才找到,兄弟俩的手上裹满了泥疤,吓的躲在地里不敢出来……”
邺海一边说着,一边望着秦珊惊讶的表情,让人看了觉得既好笑又可爱。秦珊的眼睛越睁越大,大的吓人,她问道:“手打烂了裹泥疤干吗?”
邺海说:“黄土是止血的,裹上泥疤后血就不流了,也就不觉得特别疼了。”
秦珊突然问道:“你说的都是真的吗,你们老师咋那样打人呀,你们的父母都不到学校找麻烦吗”
邺海说:“我们的父母认为老师打学生就是天经地仪,打的越恨说明教的越认真,根本没人去找老师的麻烦,还在缝年过节的时候去老师家里送鸡蛋、送烟酒等。当然父母这样认为,可我们不这样认为,哪个老师打我们,我们就偷偷的去糟蹋他们家种的粮食啊,给他们家养的狗啊猫啊的扔死老鼠,那时候好多家里都有老鼠药,猫和狗吃了毒死的老鼠也会中毒,也会死,我们就用这种办法报复老师。我的小学五年就是这样过来的,那时候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感觉老师天生就是打人的,我们在路上见了老师都躲着走,就好像老鼠见了猫一样。”
“天哪,你不说我还真不知道呢,我上初中时听老师说过有些农村体罚学生很严重,我们那时候不懂还问老师什么是体罚呢?原来你说的这就叫体罚啊!吓死人了,我要是在你们那个学校,我不知道会怎样,可能我会去喝老鼠药。”秦珊惊恐的说。
“那不一样,你是因为生在城里,接受的教育跟我们不同,所以你觉得很恐怖,而我一出生就在那个小山沟,比我大的孩子都是这样过来的,也就习以为常了,从小就明白一个道理,为了少挨打,就只有好好学习,拼了命的学习。只有这样才能考上学校,才能走出大山。我们宿舍冯国栋还说他们那儿老师打学生都让把裤子脱了在光屁股上用棍子抽,不管男生女生都这样。”
“啊!……”秦珊的眼珠子都快要蹦出来了。邺海看着她惊讶的表情,心里觉得有点好笑,又有一点难以言说的自豪和欣慰。其实这些话装在肚子里好多年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说出来过。他突然发现,其实说出来后心理反倒轻松了许多。好像走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路后,突然有一张安静的床可以让你躺下来休息休息,那份轻松和惬意真的让人感觉到很满足。
不知不觉间,他们俩把一扎啤酒喝完了,秦珊还想要一扎,邺海赶紧挡住说:“再别要了,我的故事还多的很,下一次给你慢慢再讲吧!还没说你最近为什么总是闷闷不乐呢?碰到什么难心事了吗?”
“没有了,听你这么一说,我碰到的事简直不算一件事,就是这次试没考好,回家去妈妈把我说了两句,心情有点郁闷而已。”
“噢……没关系,自己的父母说两句很正常的,以后好好看书,争取下一次考好就行了。”
……
他们一直在酒吧里坐到晚上十点多,才恋恋不舍的告别,回宿舍睡觉。
论坛级别: ★学员
学术等级: 自考新生
发帖:201
经验:395
鲜花:5
勋章:1
离线
发表于:2014-05-10 09:47:07
第三十章  学习只是一种方法
第二天上课,邺海发现秦珊看他的眼神跟昨天有点不一样了,感觉好像有些同情又有些怜悯的意思在里边。反正在课堂上她好几次都瞅着他,他低着头认真地看自考书,老师在讲台上讲《建筑制图》,一点都没影响他看书的心情。
整个早上,秦珊时不时的回过头看他,看的他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她也拿来了自考书,厚厚的一本《中国现代文学作品选习题集》。下课后邺海问她:“你为啥每次总是只看习题集,从来不见你看课本呢?”
秦珊说:“课本内容太多了,不想看,多做做练习题,考场上能碰着相同的题就很容易了,中学时我们老师就讲过这叫做题海战术。多做题,少看书,要学活,不要死记硬背,尤其是学语文,有些学生最爱背课文了,结果考试时啥题都不会做。我初中就是这样学习的。我妈给我买了好多练习题,一个礼拜做一套,效果很好。”
邺海听的有些目瞪口呆,难怪她考不过呢。想了一会他才说:“自考是大学的课程,用中学生的学习方法肯定考不过。中学语文书就那么薄薄的几十页,内容就那么多,只要做好多练习题,肯定重复的特别多,考试当然就没问题了,而自考教材不像中学语文课本,就拿汉语言文学来说,这是一门独立的学科,其中的好多科目相互之间都有一定的联系,如果没有深入的全面的阅读教材,单靠简单的做几套练习题,恐怕很难考过。我一般不做练习题,而是先看教材,只有把教材的所有内容掌握了,临考试前再做做习题,考试肯定是没有问题的。不管考试题怎么出,万变不离其宗,教材是核心,所以劝你还是改变一下,试着先看教材,说不定效果会更好一些。”
“是吗?我一直都是只做练习题,几乎没看过教材。”秦珊半信半疑的说。
其实,此刻的邺海也还没有找到一个比较好的学习方法,给秦珊说的这些也是他从一份“甘肃自学考试”报纸上看来的,觉得报纸上讲的有点道理,就记下了。
接下来的日子,他发现秦珊开始读自考教材了,尤其是那本《中国现代文学作品选》,内容全是小说散文诗歌之类的,她读的津津有味,有时候上课读着读着还会轻轻的笑出声来。他看着她既调皮又可爱的样子,心里感觉暖暖的。自从她开始阅读教材,她好像对学习不再是以前那般痛苦了,她好像开始改变了对学习的态度和看法,有一次秦珊跟他说:“你说的还正准哎,课本就是比习题好看多了,我慢慢的又找到学习的兴趣了,那时候成天对着厚厚的习题集,感觉学的很枯燥,现在不一样了,课本的内容很丰富,学起来有意思多了,看了课本然后再去做习题感觉就是不一样,不像刚开始做习题,好多都是蒙的。”
邺海说:“这就对了,其实学习并不难,学习的关键就是找对一个方法,这样才能取得事半功倍的效果。”
秦珊笑迷迷的点了点头,又开始看她的自考书了。
其实,在中专校园里有好多参加自考的学生,这是邺海报了自考以后,每天到校园里去读书时才发现的。有报英语的,也有报汉语言文学的,当然大多数报了建筑工程,还有一些学生报工业企业管理或者行政管理以及法律等好多专业。但他们面临的一个最大的问题是,没有一个老师给他们哪怕是一顶点的指导,老师遵照学校的安排,到教室里讲中专的课程,报自考的学生坐在下面看自考书,没报自考的坐在下面看小说,或者玩游戏机或者睡觉,老师一概不管不问,仍旧在讲台上照本宣科。他真搞不清楚为什么,老师明知道教室里几乎没有几个学生在听他讲课,他仍然能在讲台上神采飞扬、唾沫星子乱溅。也许这就是中专老师和中学老师的不同吧。
还有好多事,他根本搞不明白,比如马上来临的元旦,学校要求每个班都排练一个文艺节目,对这件事班主任确是出奇的热心,既给他们请舞蹈老师又组织他们排练节目,忙得不亦乐乎。
他们班排练的节目是舞蹈《兵哥哥》,每天下午下课后在教室里练一个小时,临近演出时,连晚自习也不用上了,下午吃完饭开始,一直排练到晚上十点多才结束。秦珊当之无愧的成了领舞。这几天她非常忙,经常跟舞蹈老师讨论这个讨论那个。还有三天就是元旦了,学校已经决定在1230日下午举行文艺汇演。这天下午他们刚开始排练,班主任就进来了,她说:“学校刚刚开会通知,因为考虑到节目时间太短,要求每个班再加一个节目,至少要保证在十分钟左右。而我们的舞蹈只有四分钟零三十秒,加上报幕,最多就五分钟,所以我们还需要再加一个节目,大家说说加个什么好呢?”说完后班主任期待的望着他们。
同学们抓耳挠腮,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忽然刘琪说:“让秦珊唱个歌吧,她唱的很好听。”同学们都把目光齐涮涮的投向了秦珊。班主任说:“也好,秦珊,到前面来先试一下吧,没有伴奏带,先清唱两句让大家听听。”
秦珊走到讲台上,恨恨的瞪了一眼刘琪,好像在说:我饶不了你。然后又镇定自若的说:“那我就唱两句《梦里水乡》吧,同学们不要笑话啊!”
说完后她清脆的声音在教室里飘荡开来:春天的黄昏\请你陪我到梦中的水乡\那挥动的手在薄雾中飘荡\不要惊醒杨柳岸\那些缠绵的往事\化作一缕轻烟已消失在远方……
班主任首先跟着节奏鼓起了掌,接着大家一起为她鼓掌,她唱的百转千回,唱的柔肠寸断,唱的美伦美幻、唱的邺海心里甜滋滋的……
元旦的演出很成功,他们班的舞蹈获得二等奖,秦珊的独唱获得优秀奖。班长马军高兴的把奖状捧回来挂到黑板上面的墙上。
接下来是期末考试,这次全然不像期中考试那样紧张了,因为大家心里已经清楚,学校里的考试很简单,只要参加考试,只要把试卷写满,就肯定能及格。因为有好多同学已经懒得去参加考试了。期末考试最后一天,秦珊给了他两本《青少年文汇》,说是让他放寒假了拿回家去看。而他正愁着到哪去找回家的路费呢?在食堂里帮忙解决了吃饭的问题,他几乎再没有乱花过一分钱,但是现在他口袋里干干净净,真的是身无分文。他又不想让秦珊看出他的窘迫,他害怕她又借钱给他,上次借的都还没有还呢,再借就有点不好意思了,所以他接过书下意识的随手翻了翻,说了声谢谢就抱在怀里,准备回宿舍收拾东西回家了。
秦珊确并不急着走,而是站到他跟前挡住他的去路说:“寒假你打算怎么过呢,能留个地址吗,我可以给你写信。万一我有点想你了,可以给你倾诉。”
邺海说:“当然可以啊!不过我们那里送信比较慢,我给你的回信可能就有些迟了。”
“没事、没事,长长的假期要四十多天呢,自己总得要给自己找点事干吧,不然也太无聊了,那两本《青少年文汇》上有些文章写的挺好的,初中我就爱看,你拿去好好看看。”她的眼里好像有泪花在转,邺海也是,真有点舍不得她呢,虽说坐了半年同桌,他们之间好像也没什么,但是她天真可爱的模样在他孤寂的心里留下了深深的铬印。她俏皮的样子让他一想起来心中就充满了幸福和温暖。
别了,秦珊,别了,建校……
终于放假了,再见了,亲爱的同学们。
挥挥手,他们各自踏上了回家的征途。
半年的中专生活暂告一段落。那天,兰州的天空终于飘起了雪花,好像专为他们送行似的。
论坛级别: ★学员
学术等级: 自考新生
发帖:201
经验:395
鲜花:5
勋章:1
离线
发表于:2014-05-12 17:05:31
第三十一章
回家的路很漫长,长途车开在崎岖的盘山公路上,摇来晃去,车上的乘客直打迷糊,车厢里大多数是放假的学生,也有一部分外面打工的民工。车厢里闹哄哄的,散发着一投难闻的脚臭味。
令邺海没想到的是,他在车站碰见了初中的老同学永强,永强身旁还站着一个穿水红色衣服的姑娘,留着齐腰的鞭子,两个脸蛋红冻的红朴朴的,永强给邺海介绍说是他对象彩霞,彩霞见了他丝毫不害羞,笑着跟他打招呼。
上车后,永强和邺海坐在了一起,彩霞就坐在他们俩后面,在将近一天的旅途中,永强给邺海讲了他和彩霞的故事,邺海听说永强的父亲不太赞称这门婚事,也为永强捏了一把汗。
那天赵金柱给老丈人打电话后碰了一鼻子灰,永强一连好几天都没睡好觉,他左思右想想不出来一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他曾打算过年不回家了,就和姐夫住在一起,但后来在姐姐艳红的规劝下,他才同意回家,他把他父亲的态度也告诉了彩霞,彩霞听了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的抱着永强,抱了一会才挤出两颗眼泪说:不管怎么样?我一定跟着你!
永强收拾好行李,告别了姐夫一家,才和彩霞踏上了回家的旅程,他想回家后再跟父亲说明原委,如果父亲还不同意,他就打算和彩霞私奔,对,私奔!他已经想好了种种情况,但没想到在车站又碰见了一起上学的邺海,他把自己心里的这点事又跟邺海说了,邺海静静的想了好长时间突然一个念头在他脑子里闪过。他记得在学校里看过一篇文章,是一个男的和一个女的,在外出旅行的火车上相识,然后结伴共同游玩,好像是在丽江,在旅程结束的时候,他们发生了关系,女的怀上了男人的孩子,而这个男人确一别音信全无,女人含羞生下了一名男孩,认真的抚养他长大,在男孩长到三岁的某一天,一个陌生的电话打到了女人的家里,女人在电话里泣不成声,一天之后。男人出现了,女人欣喜若狂的收拾打扮自己,然后把家里收拾的干干净净,做了美味的饭菜在等待着男人的到来,终于在晚饭时分,男人敲开了她的家门,看到男人的那一瞬,女人惊呆了,两颗眼泪夺眶而出,她激动的向男人扑过去,紧紧的抱着他,这时一名小女孩清脆的叫了一声“爸爸!”女人下意识的推开男人,才发现男人的身后站着一名两三岁的小姑娘,男从走过去为女人擦干眼泪然后说:她是名孤儿,是我从丽江回去后在火车站捡的,那时候她可能才两三个月。
女人止住了哭,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定定的望着男人,男人把小女孩抱起来说:她一直想找妈妈,我今天带她来找妈妈来了,不知道你愿意给这个孩子当妈妈不?
女人又哭了,她说:我也有个孩子,他一直想找爸爸,今天他的爸爸来了。于是她朝屋里喊了一声:“可乐!”只见一个小男孩疯疯涨涨的拿着一个玩具枪跑了过来,女人摸着男孩的头说:这就是你爸爸!男孩扑闪着两只大眼睛望了一会站在门口的男人,然后清脆的喊了一声:“爸爸!”
……
他把这个故事讲给永强和彩霞听,讲完之后他悄悄的跟永强说:“你回去就跟你爸说彩霞已经怀上了你的孩子!”
永强一听脸立马就红了,从头顶一直红到脖子根,脸上渗出了汗珠,邺海看到永强窘迫的样子不知道做什么才好。坐在后排的彩霞,好像猜到了什么,转过脸去静静的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山山梁梁,有些地方被白雪覆盖,有些地方裸露着黄土,显得荒凉而又寂静。落日的余晖透过车窗,映照在她粉红的脸上。
冬天的黄昏很短暂,不一会儿天就完全黑下来了,长途车在加油站稍做停留,乘客下车后去卫生间方便,回来后邺海和彩霞换了座位,让彩霞和永强坐在一起,他一个人坐到后排,开始想心事。彩霞和永强头挨在一起,戴上耳机听音乐,一对很幸福的小情侣。
看着他们俩的亲热,邺海的心里又想起了中学时的同学赵红莉,也不知道她回家了没有,也不知道她找见她的妈妈了没有?他陷入了深深的思念之中。
回家的路,很漫长;漆黑的夜,为天涯的游子增加了许多的乡愁。
论坛级别: ★学员
学术等级: 自考新生
发帖:201
经验:395
鲜花:5
勋章:1
离线
发表于:2014-05-13 09:06:38
第三十二章
元月十五日,邺海回到了家。车费是他问宿舍里冯国栋借的。他爸是包工头,他有钱。回到家的那天,家里落了厚厚的一场雪,整个山村白茫茫一片。
坐了一整夜的长途车,到县城下车已是第二天凌晨六点多钟。走出车门,一股冷风直往人身上窜,不一会儿邺海感觉自己就冻的跟冰棍差不多了。永强捂着彩霞的手,不停的在地上跺脚。县城离邺家山庄还有四五十公里,需要坐小面包车才能回去,而经营小面包车的大多都是些私人老板,小面包车到早上八、九点钟才有,而且不把人装满了它还不走。
邺海背着一个小包,里面装着秦珊借给他的两本《青少年文汇》,装着他的自考课本和前几天从旧书滩上买来的余秋雨散文经典——《文化苦旅》。厚厚的一大堆书几乎占据了小包里所有的空间,有只苍蝇也很难再塞进去了。牙刷、擦脸毛巾等只好另找一手提袋提上。
下车后感觉实在冷的站不住,只好和同行的永强、彩霞一起绕着县城转圈圈,小县城也实在太小,他们绕着县城走了两圈,居然还不到八点钟,最早的班车还看不见个影子。
他们又转回到车站附近,看见已经有几位老爷爷摆起了茶摊子。这里的茶摊可不比兰州,一条大轮船,上面有无数多的座位,喝的茶只不过是塑料盖碗,一个劲还死贵死贵的。庄浪,这地方小,经济发展慢,至今还保留着也许是好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老传统。一个小手拉风箱,一盆木炭火炉,火炉一般是用生铁铸成,富贵一点的家里也有用铜铸成的,一边喝茶一边拿块抹布卷起来一个劲的擦,生铁居然也可以擦的发光,铜火炉就更不用说了,擦的跟“铜镜”似的,有些老头照着炉子打理自己的长胡子呢!再看熬茶的茶壶,绝对的古色古香,一般用陶土烧制而成,大小刚够一口喝完,最大的也不过喝两口而已。这种小茶壶是在逢年过节时专门用来招待亲戚的。一壶茶主人倒一口,亲戚倒一口,慢慢的饮慢慢的品,然后轻轻的放下茶盅,捋一捋胡子,渍渍口连声说:好茶,好茶,是儿子秤来的还是女婿外面“搞副业”(搞副业就是出门打工,农民以农业为主,剩下的除外出上学外一律称搞副业)回来秤的。喝茶时,不能只喝茶,还有吃的,一般是白面馒头,就着火,烤的皮发黄,掰开后里面冒热气才算烤的功夫到家。邺海记得,小时候,爷爷就经常给他烤馒头吃,茶是不让他喝的,说小孩喝茶不好,为什么不好,就不知道了。今天何不在这儿尝一下呢,反正冻的要死,喝杯茶、烤烤火,打发这难耐的清晨。
于是他们仨个一排坐下,说“来三个烤馒头,三盅茶。”
卖茶的老爷爷见他们坐下赶紧招呼说:“你们是外面上学回来了?”
“嗯!”邺海一边往手上嗬气一边跺脚。
“从兰州来还是从平凉来!”老爷爷又问道。看来是刚生的火,烟还没冒完,老爷爷一手拉风箱一手拿两根铁火锥(夹火的筷子)拔拉着火盆里尚未燃起的木炭,也不耽搁和他们说话。做生意嘛?总有“三头六臂”的特殊本领,不然是做不好生意的。
“兰州!”他的回答总是简而又简,关键是冻的嘴都张不开了,哪有功夫去闲扯谈。尽管坐在火炉旁还是冷的浑身直发抖,恨不得钻到火里面去。
“咳!咳!咳!……”一陈急促的咳嗽声,老爷爷丢下火锥,掏出一块毛巾擦眼睛。可能是离的太近,被烟呛着了。借他擦眼睛的功夫,邺海这才看清了他的模样,花白胡子有半尺左右长,满脸全是皱纹,带一顶瓜皮小帽,穿一件羊毛翻在外面的大皮袄,黑粗布裤子,腰里别着一杆长烟筒,烟筒上系着一个旱烟袋,一甩一甩的,好像它也被烟呛着了一样。
邺海开始后悔不该坐下来了,看这光景,半个小时内别想喝上茶,他想走,又不好意思走,与他同来的永强和彩霞可能也有这个意思。正在两难之中,眼尖的永强突然大声的喊:“那不是一辆去卧龙的车吗?”
顺着喊声他们望过去,果见一辆红色面包车正向他们驶来,他们赶紧“涮”一下站起来,生怕被老爷爷拉着又坐下似的。
“不喝了,我们走了!”边走边喊。
“就好了……”后面的话听不甚清楚。
上了车,才知道还不如坐在茶摊旁暖和呢,至少在那还有一堆尽管只冒烟不见火苗的火,最起码心里上是暖和的,而坐在这辆破车上,四面透风,浑身发冷,有一个窗子上面居然连玻璃都没有,司机拿一个牛皮纸箱子上撕下来的不大不小的一块正好堵上,箱子上还写着“兰州”和“兰州卷烟厂出品”等字样。
“几点走?”他们一上车几乎异口同声的问。
“马上走!”司机习惯性的回答。
……
这“马上走”过了可能足足有半个小时,车子终于发动了。
没动五分钟又停在了一家小商店的门口,有个去卧龙做生意的人想坐车,并且还装好多货。一番激烈的吵架般讨价还价之后,司机答应是三块钱车费外加一块四毛钱带货的运费,另外请司机吃一个油饼。
看见油饼,他们也觉肚子里咕咕叫了,刚才烤馒头没吃上,这会儿吃个油饼也不错,于是最后决定永强下车去买油饼,邺海和彩霞在车上占位子。要是全下去了,这个生意人和他的货往上一堆,他们就没地坐了。
“就走,就走!”永强刚跑下去司机就大声的喊到。
“他去买个油饼,马上就回来!”彩霞抓紧跟司机解释着说。
生意人的货上来了,首先是一大捆葱,边放边说“别压着”,接着又是一大捆葱,还是哪句话“别压着”,接着是两箱冻的很结实的苹果,外加一个杆秤,两三个装过化肥的塑料袋子。
永强买了油饼回来,生意人已经全部装好了他的货,他回头见还有人,便说:“我个头大,坐后排,你坐前面。”
邺海连忙说“不行!”因为前排已经基本没地方坐了,副驾驶的位置上坐着一位翘二郎腿,两个脸蛋红红的女郎。
“挤着坐上,怎么没地方坐了,我这车最多拉过十一个人呢”红脸蛋女郎说,她的位置是不可动摇的,一般坐这位置的有两种人:一种是司机的老婆或七姑姑八姨姨之类,关系比别人特殊;一种是出了高价钱包下车,司机又要求加人,他维护自己权利的唯一办法就是副驾驶的位置由她坐,并且只能一个人坐。看情况,她不像后者,准是司机的老婆或七姑姑八姨姨之类,他们也不敢和这位“皇后”多说话,于是和生意人争。
“我们早就占好了,你来的迟,你坐前面。”
“嗬,我说小兄弟,我像你这么大时,水洛城中怕过谁?”生意人用提高了八度的嗓门说。
邺海看形势不对,就跟永强说将就着走吧,一会就到了。
最终的结果是,彩霞抱着一大捆葱坐在了前排,生意人硕大的躯体夹在了他和永强的中间。
买来的油饼还没来的急吃,车子就开动了。
车厢里太挤,也没顾上看家乡的风景是否有变化。挤了有一个小时左右,邺海和永强在谢家庙湾路口下车,彩霞坐到了后排,她到终点才下车。
邺海挤出车厢,永强抢着付了车费,还没来得急跟彩霞挥手再见,汽车就开走了。他们站在雪地上舒展舒展腰肢,准备徒步走完剩下的两小时路程。路上的积雪照的他睁不开眼,家乡的山俨然是个银妆素裹的世界,太阳很亮,冷冷的照着洁白的雪,路上行人很少,一路几乎没碰到一个熟人,他和永强说了很多话,说的最多的还是永强和彩霞的事,临到家门口时,永强已经下定决心就按邺海说的办,他就要给父亲撒个谎,而且是个弥天大谎,但是不这样他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为了爱情,只能如此。
邺海到家已是中午11点多,看样子家里已经吃过午饭了,妹妹正端一盆脏水准备去给猪拌食呢?志堂牵头驴正在饮水,妈妈仍旧躺在炕上,听见院子里有声音,侧了侧身挣扎着向外面看他。
邺海的到来无疑给他们是一个惊喜,妹妹放下脏水盆,接住他手里的包。一口气连声说:“前天我们就放假了,想着你这一两天也就回来了,妈可着急了,天天叫我到外面去看你,你也不多穿件衣服,看脸冻的红的,赶紧到房子里去暖和一会!”全然不顾早已饿的“嗷嗷”叫的两头肥猪,志堂栓了驴,进屋把炉子里的火加大了许多,妈妈急着要看他,差点没从坑边上摔下来……
好久没回家了,一时不知道说啥好!
只听妈妈又说:“吃的好不好,看又饿瘦了”。
妈妈挣扎着拉住他的手说:“不多穿件衣服,手冻的跟石头似的。”
爸爸全然插不上嘴。
不一会儿,妹妹给他炒了一盘子鸡蛋,又炒了一盘子土豆丝,端过来让他吃,还问他想喝什么,她去做。
他让爸爸他们吃,爸爸说他们已经吃过了,这几天旁人家的娃娃都回来了,都盼着你回来呢。
吃完饭,烤了一会火,手烤热了,邺海去整理带来的东西,把他带来的书掏出来放在桌子上,还没顾上看,妹妹就洗完锅进来了,两个人一见面,总有说不完的话。
不知不觉日已平西,冬天的天气可真短啊!妹妹又该做晚饭了。
论坛级别: ★学员
学术等级: 自考新生
发帖:201
经验:395
鲜花:5
勋章:1
离线
发表于:2014-05-14 16:24:06
第三十三章
刚吃过晚饭,隔壁的思义叔叔就进来了,他叫父亲过去商量点事,邺海知道永强的事肯定成了,他为好朋友的爱情马上就能变成现实而感到十分的开心,妹妹见他一脸的笑容,悄悄的问了好几次,他都没说,这件事目前只能是个秘密,只有他和永强两个人知道,不能告诉任何人,哪怕是他至亲至爱的妹妹也不行。
果不其然,晚上睡觉前,父亲回来了,进门就跟他们说:“思义家的永强在外面找了个对象,过几天就准备结婚。”
家里的日子,虽然没有学校里的紧张和热闹,却也有一番非常的清闲和宁静,刚回来的两天到亲坊邻居家中串串门,家家笑脸相迎,着实令邺海高兴了一番,觉得自己真的长大了,但是天天如此,他的心里又感觉到空落落的,他不想过这种日子,他的心里还在惦记着自考,在家里,除了照顾母亲以外,他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学习上,刺骨的寒冷并没有冻住他的手脚,他每天早晨依旧早早起床,坐在小凳上,认真的学习。
腊月二十六,是好朋友永强结婚的日子,说什么他也要去参加,永强这半年在外面打工,增长了不少见识,那天和他整整聊了一路,晚上两个人又几乎聊了一夜,永强说他父亲一听彩霞怀孕,态度立马就变了,从最初的坚决反对到现在的坚决支持,并且还让他好好对待人家女娃娃,这事不能再拖,越拖越麻烦,第二天一早就到山集梁上准备了丰富的礼物,到彩霞家里去了。当然接下来的事进展的非常顺利,一切按照农村结婚的风俗习惯,请了媒人,送了红书,择了日子,收拾了新房,准备了菜水,叫来了亲戚帮忙,紧锣密鼓的开始筹备婚礼。永强也是忙前忙后,在他父亲的指挥下,为自己的婚事忙碌,父子俩从来没有像这几天一样配合默契过,连他的母亲都高兴的合不笼嘴,为儿子的婚事忙碌,也许是普天下所有父母最愿意做的事了。
这天早晨吃过饭,邺海就提上爸爸为他准备的礼物——一件红绸缎被面子,就走进了永强家的大门。
永强家里人很多,亲朋好友出出进进,思义叔叔忙进忙出,对前来道喜的亲戚们总是一番热情而周到的款待,不屑细说。邺海把礼物交给思义叔叔,寒喧了几句,看看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厨房里他又插不上手。所以就和乡亲们围着火炉子看电视、喝茶、吃瓜子、吃喜糖。
围着火炉,乡亲们你一句我一句的问邺海,邺海就给他们讲兰州的楼有多高,车有怎么怎么多,他们的眼睛睁的大大的,嘴也大张着,怎么也想象不出三十多层高的楼到底有多高。
“你上去过吗?”老光棍思稳老汉问道,思稳今年差不多快七十了,一辈子没成家,没儿没女,一个人过了大半辈子,不管村子里谁家办事,他都要去,而且逢人总喜欢讲三国,今天不同了,邺海成了谈论的中心,毕竟在这样一个小山村里,能够到外地去读书的人并不多,人们急切的想知道外面的世界到底怎么样,再没有人愿意听思稳老汉讲了大半辈子的三国,全把谈论的中心集中到了邺海跟前。
“他就是学盖楼的,咋没上去。”有人抢着说。
“我上去过,没上到顶。”邺海接着说。
……
从早上一直谈到临近午饭时分,正在吃午饭时,思义突然停下夹菜的筷子,拍了一下大腿说:“我老糊涂了,怎么忘了写对联啊!”
“我来写吧!”邺海自告奋勇。
“唰!”大家的目光都聚到他的脸上,他的脸不觉微微有些发红。
“赶紧去找红纸,让村里的大学生写几个字让大家看看!”思义扔下筷子,饭也顾不上吃了,赶紧找出红纸,自己站在桌子旁,比划着裁开了。
邺海赶紧扒拉了两口饭,跑过去帮忙把红纸裁好。
思义找来墨汁、毛笔,邺海站在桌子旁,慢慢的调好毛笔,思义叔在桌子一头用手按着红纸,邺海每写完一个字,他便往上拉一小截,一堆小孩们站在桌子旁,踮起脚跟,伸长了脖子看。好像专为邺海“助阵”似的。

“一世良缘同地久
百年佳偶共天长”

不一会儿,一副对联写好了。
思义叔叔高兴的点了点头,微笑着说:“邺海有出息了,再也不用我去到处求人了。”
接着邺海又写了几副,思义叔叔说要每一间房子的门框上都贴,要满院喜气。
写完后他又用剩余的红纸剪了两个大红“喜”字,贴在新房子窗户的玻璃上。思义叔叔连连点头,其他的人把邺海佩服的五体投地,这时,他的父亲走过来,略带自豪的责备他说:“写的好着没有,一会送亲的人来了,别让人家笑话。”
“有什么不好,你又不认得字,他比你强多啦!”思义叔叔对志堂说。
正在说话间,永强穿戴整齐的掀起门帘进来了,黑西装、白衬衣、红领带,颜色搭配的很鲜艳,但怎么看怎么也不像和他一起上学的那个永强,平日里那个和他一起打弹工、和他一起抓蚂蚱、和他一起用铁丝套野兔子的永强。其实永强也就比他大半岁,他是七月份生的,永强是正月里生的,是思义叔叔唯一的儿子,永强兄弟姐妹四个,他年龄最小,有三个姐,大姐、二姐今天都来了,他大姐还带来了她的女儿呢,他二姐的孩子刚过一周岁没带来,三姐正在兰州“坐月子”呢。
永强可能也觉得有些别扭,进来取了一个手提包,转身就出去了。
吃过饭,迎亲队伍就出发了,其实女方家离永强家也没多远,拐过前面那个山头就到了。
院子里来了很多小孩。今天好玩的可多了,放鞭炮、吃糖果,东家串西家、西家串东家,反正东家、西家都热热闹闹的,在这个小山村,一家人办喜事就好像是全村人办喜事,家家户户都帮着招待亲戚,满村子皆喜气扬扬。大人们都忙着应酬亲戚呢,无暇顾及院子里这些“小亲戚”,任他们闹了个热火朝天,不知为永强家增添了多少喜气。
下午三四点钟,娶亲的回来了。只见前面一辆黑色桑塔纳坐着永强和新娘,后面两辆红色面包车里挤满了娶亲的和送亲的亲戚,再后面一辆客货车驾驶室也挤满了娶亲的和送亲的亲戚,车厢里装着一台29英寸大彩电,一台缝纫机,一辆摩托车,再后面跟一辆三马子装了一件大衣柜,一件小衣柜和许多的印有“喜”字的棉被,来的车上全贴着大红“喜”字,车前头挂满了“红”。
“噼哩啪啦……”鞭炮声乱响,新郎新娘后面跟一大堆抢喜糖的小孩,两旁的亲戚朋友抓了满把的喜糖、花生向新人抛去,向新人祝福,一片欢声笑语,久久不散。
热闹过后,新娘暂时进入新房休息,新郎出来时,拉上了房门,窗台上早已爬满了看“新媳妇”的孩子。早晨邺海费尽心思剪的“喜”字早以让不知谁家的小孩撕下来塞到更小的小孩嘴里去了,在一旁忙活的大人看见,跑过来两巴掌打的孩子哭了半天,也无人理会。大家都在忙着道喜呢,你哭你自己哭去吧!哭了一会,也觉的没意思,便不哭了又爬上窗台看“新媳妇”去了,刚才的两巴掌早就让风吹走了。
等上房里吃完几轮“酒席”,喝过几轮“喜酒”,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晚上,就近村子里的小伙子来了一大堆“闹洞房”。思义叔叔拿了早已准备好的喜糖、花生,还有新新的一毛一毛的零钱,发给他们,让他们好好闹去吧!上房里,还围着一堆人喝酒呢?
今天的事就到此结束,明天才是新娘新郎拜天地、拜父母、拜亲戚朋友的日子。有的人家亲戚、朋友多,一天拜不过来便改为两天。好在永强家亲戚并不是太多,一天也就拜完了,亲戚们的事到此也就结束,该回家了,等下一个亲戚家结婚时再去“恭喜”。
第三天是给同村的叔叔、爷爷们道喜。第四天,回门,婚礼就算整个结束。
忽然,从“闹洞房”的人群中邺海看见初中的一个同学,他这才想起,初中毕业后他和永强一样去外地打工,没有再继续上学,但他怎么也没想到今天也会来“闹洞房”。
“军强!”邺海喊了一声,他只顾着高兴,可能一时半会还没听清是谁在叫他。
“军强!”邺海又喊了一声,他这才听清了,跑过来问:“你怎么也在这儿?”
“哈哈,我怎么在这儿,我还没问你咋也在这儿呀?我的家就在隔壁,和永强一起长大的。我给你说过,你忘了?”
“噢……”军强长叹了一声。把时间拉回到前半年,军强学习并不好,所以还没等到中考就回家不念了,后来听说上银川打工去了。没想到今天在这儿碰见,老同学见面,总有说不完的话。
“怎么样,这半年不见,长高了”军强说。
“还可以,就是离家远,挺想家的,你呢?”邺海问。
“我上半年上银川呆了三个月,没活干,后面借了路费回家收小麦,收完后又到县城砖瓦厂干了两个月,实在苦的干不下去,就又回来了,一直在家呆着,赵红莉前几天也结婚了,你怎么样,没像永强一样也找个小对象带回来?”
“她结婚了!”邺海惊的圆睁着双眼,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是啊!她结婚了。”军强说。
……
从永强家出来,已经很晚了,整个山村笼罩在黑暗之中,刺骨的冷风迎面吹来,邺海打了一个冷颤,他不知道和军强还说了什么,但是赵红莉结婚的消息就如同“三九”天的一声响雷,彻底将他击晕了,他感觉到天旋地转,他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觉得胸中有一股闷气,无处发泄。他不知道赵红莉这半年中都碰到了什么事,他不知道她这半年都在做什么,她送给他的日记本,他已经写完了一半,但是他怎么也想不到,赵红莉已经结婚。
那夜,他彻夜未眠,永强家的院子里,闹洞房的人已经渐渐散去,小院又重新归于寂静,他推开家里虚掩着的大门,屋子里灯已经熄了,母亲和妹妹已经休息,因为永强结婚,他不能再住到永强家里,于是就和父亲在厨房用一张破门板勉强支了一张床,他一个人住,父亲他们三个人挤在一张大炕上。他悄悄的走到厨房,推开门,他没有拉灯,一屁股坐在床上,仰面躺倒,两只手撑在头下,脑子里感觉到晕晕乎乎,赵红莉的身影一直浮现在他脑海里,久久挥之不去。他躺了好长一段时间,感觉没有丝毫睡意,就又悄悄的从床上爬起来,裹了裹衣服,轻轻的推开院门,一个人到外面的山野里转游。
寂静的小山村,看不见一盏灯的光亮,满眼全是黑色,只有头顶上满天的繁星在眨着眼睛,冷风吹打着树梢,发出呜呜的嘶叫,听起来叫人毛骨悚然。
论坛级别: ★学员
学术等级: 自考新生
发帖:201
经验:395
鲜花:5
勋章:1
离线
发表于:2014-05-15 09:04:18
第三十四章
一入了腊月,农村里“年”味渐渐浓了起来,鞭炮声、杀猪声、孩子们的嘻闹声,声声入耳。
邺海听到赵红莉结婚的消息,他无心再去凑这些热闹,也无心再去看他带回来的一大堆自考书,他急切的想见到赵红莉,想了解她这半年的情况。第二天天刚麻麻亮,他便骑了自行车,直奔山集梁,他渴望着在这里找见他的同学,他的恋人。
可惜整个山集梁人山人海,临近年关,不大的一条街道挤满了来自四面八方的人,老的少的男的女的,挤挤攘攘、热热闹闹,人们都在准备着迎接新年的到来,买菜的买炮的,买衣服买年画的占满了几乎整条街道,邺海把自行车锁好,然后在拥挤的人群中仔细搜寻着那个他曾经熟悉的身影,整整一天,他从早上一直转到临近黄昏,没有看见赵红莉的影子,他没有勇气再一次跑到她舅舅家里去问,那时候上初中他去过一次赵红莉的舅舅家,但那时候他们还是同学,他只是以一个同学的身份去找她,如今,人家已经结婚了,他再没有任何理由去她舅舅家找她,再说她既然结婚了就有了新家,就算他跑到她舅舅家也不一定能见着。昨天军强也没说清楚,赵红莉到底跟谁结婚了,他说他也是听别人说的。
赵红莉的身影在邺海的脑子里越来越清晰,他不会忘记夏天他们在这里抱头痛哭的情形,他不会忘记赵红莉临转身时忧郁的眼神,他不会忘记他们曾经在一起度过的那些短暂而又美妙的时光。他怎么可能忘记,虽说在中专校园,他又有了新的同学和朋友,但是赵红莉的身影始终在他的心头索绕,每当夜晚他打开日记本,写下一天的喜怒哀乐时,赵红莉美丽的笑脸就出现在他的眼前,他在日记本上认认真真的写着每一个字,就感觉好像是他们俩还在一起上学一样,他怎么可能忘得了她。
可是,她为什么这么快就结婚了呢?是她碰到了生命中的那个他而一见钟情吗,还是她被生活所迫不得不早早结婚了呢,这半年她到底经历了些什么,她在兰州是否找见了她的母亲,她这半年都在做些什么,她为什么连一封信都不给他写呢,记得暑假他们俩分别时,他特意告诉了他考上的学校地址,但是为什么她连一句话都没有就悄悄的结婚了呢,这一切都是为什么啊,十六岁的年龄,对婚姻几乎还一无所知,但是她为什么又早早的就结婚了呢?这一连串的疑问,他确得不到任何回答,寒风裹狭着沙尘吹过来,模糊了他的双眼。他痛苦的推上自行车,回头再看看热闹过后的集市,商贩们正在收拾买剩下的东西,街道上扔满了炮皮子和烂菜叶,北风吹过,呼啦啦满地都是,他失望的骑上自行车,慢慢的消失在夜幕中。
第三十五章 高中生活也不好过啊!
整个寒假,邺海静静的躲在屋子里,除了睡觉就只有看自考书,他想用紧张的学习来充淡对赵红莉的思念,白天的日子还好过,一到了夜晚,他往往是彻夜难眠。
母亲的身体依旧很虚弱,父亲把土炕烧得很热,屋子里有火炉,所以倒不觉得有多冷。他每天总是坐在火炉边,手不离书,认真的翻看着自考书。
巧玲忙完家务,也会看一阵书,有时候书看累了,邺海就给她讲自考,讲中专校园里的事,她听的很入神,听完还要看他的自考书。她的手冻破了,手背上裂了好几道口子,血慢慢往出渗,看起来很可怕。巧玲说她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和三个同学搭伙做饭,屋子里很冷,大家都不会烧炕,整个冬天她们就是抱在一起睡觉的,从来不敢脱衣服。邺海上初中时也因为不会烧炕,连饭都不会做,所以才选择了走读,每天大清早天还没亮就骑着自行车去上学,巧玲不行,她一个小姑娘,骑自行车太困难了,只好去住校。相对来说住校要比走读好一点,至少每天不会迟到。
看着巧玲冻裂的小手,邺海的心里很痛。整个寒假,他每天总是抢在巧玲前头去给猪喂食,抢在她前头去洗锅。她只管做饭,他们的到来,给父亲也增添了很多乐趣,替父亲分担了好多生活中的烦琐事,他每天吃完饭,抽空拿出麻拧成线,等天气好的时候织成口袋。还有他和妹妹每天几乎都守在屋子里,跟躺在炕上的母亲说说话,母亲的精神明显好一些了,嘴角偶尔也会露出一丝微笑。
日子就在不经意间过着,很快就到了大年三十,过完年,正月十六他和妹妹都要去学校报道了。一个假期,他的自考书《现代汉语》已经看完了,秦珊给他的两本《青少年文汇》他也一字不落地看了好几遍。在心里他一直盼望着秦珊能给他来信,但是眼看就要开学了,也没收到。相反,他在寒假里倒写了两封信,一封当然是写给秦珊的,腊月二十托人到镇上邮局寄走了,还有一封是写给一个不认识的朋友,寒假里他在《青少年文汇》上读到一篇文章,深深的触动了他幼小的心灵,写它的作者是一位河南省西平县正在上高中的女孩,她叫王娟,她在文章中写她家里很穷,父母离异,她跟着后妈,生活很艰辛,但不管生活如何艰辛,后妈对她如何的不好,她坚持追求梦想的心永远不会变。那篇文章他和妹妹看了好几遍,最后忍不住拿起笔来,给远方的从未曾谋面的作者王娟写了一封信。这封信他还没有发,他要到学校以后再发,这样如果她回信,他在学校里就可以收到了。
在农村,过了正月十五元宵节,这年才算真正过完,所以正月十六出门的人特别多,有外出打工的,有外出上学的,还有在外地工作过完年返城上班的。车站上挤满了各种各样的人,志堂坚持要送他们俩,邺海没让他来,他从炕席底下拿出了五百块钱,给巧玲一百,给邺海四百,邺海不要,他说他在学校食堂里帮忙,吃饭不要钱,他拿一百块钱车费就够了,志堂不肯,硬要塞给他,最后他在出门时又悄悄将三百块钱原压到炕席底下。就和巧玲背上行李,挤班车来到了县城,他让妹妹去学校,她说学校今天也没事,先把他送上车了再去也不迟。
结果一进车站,邺海让巧玲照看行李,他去排队买票,挤了老半天,好不容易挤到跟前了,一问去兰州的车票,售票员说:白天的票已经售完,要买就只有夜车了。邺海犹豫再三,递过去一百块钱,找回来七十五块。他买了一张晚上八点半的车票,才挤出人群。
巧玲问他:“买上了?”他说买上了,是晚上八点半的。
这会还不到中午十二点,他拉着妹妹走出车站说:“我到你租的屋子里去看看吧,反正车是晚上的,时间还早。”
妹妹点了点头,他们便一人背一个编织袋,顺着县城的洛河,来到了妹妹租房子的何家庄。
推开院门,院子里已经有几个同学在收拾东西了,见妹妹进来,一齐涌上来,高兴的拉着手问这问那。巧玲松开他的手,对她的同学朋友们介绍说:“这是我哥,在兰州上学,买了晚上的车票,所以就过来了。”
一个胖乎乎的姑娘说:“你哥的个子好大啊!那中午我们一起做饭吃吧,我还从家里带了油饼和咸菜呢,我们烧一锅洋芋菜吧。”
妹妹说:“好的,我拿了些粉条和地软菜。”妹妹一边说着一边从编织袋里往外掏。粉条是姨姨过年时给的,地软菜是父亲放驴时在山坡上捡的。切个洋芋、泡点粉条,再放点地软菜,美美的烧一锅,锅盖一揭,一股香味扑鼻而来,洋芋是自家种的,粉条是人工压的,地软菜是纯野生的,混合着烧在一起,透鲜。
菜烧好后,巧玲给他盛了一大碗,他掰了些家里带的大饼,泡在里面吃,很香。吃了一碗又吃一碗,那个胖胖的姑娘一直看着他,看得他怪不好意思的。她和妹妹只吃了一小碗,一锅洋芋菜差不多一半是他吃掉的。
吃完饭,巧玲洗锅,他帮她晒铺盖,放了一个假期,出租屋里潮气很重,妹妹的被子摸上去湿湿的,今天天气很好,得好好晒晒。这个院子看来是专门租给学生住的,南北两排屋子,总共十间,院子里拉了两根铁丝,这会铁丝上挂满了被子、褥子和床单,同学们刚开学,都在忙着晒铺盖,收拾东西呢,听说她们明天早上正式上课,下午去学校报个道就行。
下午巧玲和她的同学去学校报道了,邺海掏出自考书,坐在院子里的小凳上,认真的看起来。太阳暖洋洋的照在身上,他看了一会就直犯迷糊,于是站起身来在院子里走了两圈,又接着往下看。不大一会儿,一阵叽叽喳喳的笑声过后,巧玲她们回来了。推门进来,那个胖姑娘看见邺海坐在院子里看书,跑过来蹲在他跟前问他看什么书呢,这么厚。巧玲就脆生生的替她哥哥回答说:“我哥报了自考,他看的就是自考书。”
胖姑娘一听自考,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又问:“啥叫自考?”
妹妹说:“自考就是考完以后能拿张大学毕业证,我哥现在上的是中专,到时候中专大专一块毕业。”
“噢……!”那个胖姑娘好像明白了一点,意味深长的“噢”了一声。
邺海接着说:“自考就是自学考试,只要能考完国家规定的这十几门课,就能拿到大专毕业证书,也就相当于上了大学,自考被称为是一座没有围墙的大学。”
那个胖姑娘这下好像听明白了,伸出大拇指说:“你真聪明,初中毕业就能读大学的书,我也要向你学习。”
邺海笑着说:“好啊,你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给我写信。”
她笑着站起来说:“好,那我们就算认识了,你可别不给我回信啊!”
邺海说:“你跟我妹妹是同学,也就是我的妹妹,我怎么可能不回信呢,放心吧,我也是从初中走过来的,有什么不明白的事就问我。”
妹妹笑着推了一把那个胖姑娘说:“今天让你白捡了个哥。你们聊吧,我要去收拾东西了。”
那个胖姑娘又不好意思起来,扭扭捏捏的说:“我叫王晓霞,你可别把我忘了。”
邺海说:“不会的!”一边说一边跟妹妹进了出租屋,帮她收拾铺盖。屋子里很黑,只有一个小小的窗户,窗户玻璃上还厚厚的糊了一层报纸,阳光从窗户里射进来,到屋子里就变成了昏黄的光。
巧玲爬到炕上去,拿出了一个纸盒子,上面落了一层灰,递给邺海,他拿到院子里把灰弹掉,打开盒子发现里边装的是刷牙缸子、牙膏、墨水瓶、一支圆珠笔、一个塑料发卡、还有一个摔破后用透明胶布粘起来的圆镜和断了一截的梳子。弹完灰后他问巧玲:“这个放在哪?”她接过后,站起来放到钉在墙角的两个钉子上,活像一个储物盒,这时邺海才抬头仔细看了看屋子的墙角,发现屋子的四个角上都左右分别钉了两个钉子,上面担着一块小纸板,专门用来放这些小东西。
邺海走到外面抱进来褥子和被子,巧玲把褥子平展展的先铺到她睡的靠墙的一边,然后把被子认真的叠好,码到靠墙的那头,放完之后她爬到炕上平平的躺在褥子上,头枕着被窝,很舒服的样子。邺海又到屋子外面把编织袋拿进来,里边有妹妹的书和本子,还有两件线衣。她接过后,把书掏出来堆在炕上,然后站起来把编织袋仍旧挂到刚才放盒子的钉子上。另一个编织袋里,一半是面,一半是洋芋,邺海帮着提进来后,她放在门后面。这时他才发现门后面已经有这样的两个袋子了,都满满的装了面和洋芋。难怪门只能开一半,刚能挤进个人。
帮着巧玲安排好这一切,太阳已经慢慢的落山了,隔壁的院子里,飘起几缕青烟,也许是住校生开始做晚饭了吧。邺海看了看表,已经快六点了,于是跟妹妹说要走,到车站待一会就发车了,去迟了怕没位子。不料那个胖姑娘又说:“先别急,你尝尝我揪的面片吧,可好吃了,你妹妹每次都能吃两碗呢。”
邺海笑着说:“那好吧,我们一块做,我也会揪面片呢。”
于是胖姑娘和面,邺海在院子里生火,巧玲和其它两个同学洗洋芋切洋芋烧水,不一会儿,一锅香喷喷的揪面片就做好了,在锅里拌点油泼辣子、倒点醋,闻起来还真香。比学校食堂的饭好吃多了。
吃过饭,七点半,他赶紧跑到车站,车上已经坐了很多人。他再没让巧玲来送他,因为他几乎没什么行李,只在手上提了个塑料袋,里边装了几本自考书。
汽车在崎岖的山路上巅波,他的脑海里仍旧是妹妹忙碌的身影和躺在炕上的可爱模样,还有她那个纸盒里摔破的圆镜和那半截梳子。
论坛级别: ★学员
学术等级: 自考新生
发帖:201
经验:395
鲜花:5
勋章:1
离线
发表于:2014-05-16 08:46:21
第三十六章  万一我有点想你
到学校后,邺海首先到校门口的邮局把写给王娟的信寄出去,然后又给巧玲写了封信,让她周末回家时告诉爸妈,他在路上挺顺利,学校里一切都好。
第二天正式上课,秦珊来了,一个假期不见,她好像长个头了,头发也长了,用一件漂亮的发卡扎一个小尾巴,看起来既清爽又美丽,她的发卡是一只粉色的蝴蝶,翅膀上金光闪闪,走起路来活灵活现,好像一只美丽的彩蝶落在她的头上。
一见面她就问邺海:“信呢?”
邺海说:“啥信?”
她说:“我写给你的信?我在信里问你自考学的怎么样,我还告诉你刘清华在寒假跑到我们家里来,让她妈知道了,跟我妈妈又吵了一架。你看看你给我写的信!”
她一边说一边从书里面抽出一张纸,邺海认识这张纸,这就是他在寒假里写给她的信,信上写的是他们那儿过年很热闹,还写了同学永强结婚,就是只字未提赵红莉也结婚的事,秦珊还不知道赵红莉,他也不想给她说赵红莉的事,除此之外,还说他给他妹妹讲自考、讲在学校里的生活。
他这才恍然大悟,赶紧说:“我在假期里就没收到你的信,左右等不来,我想大概你把我忘了,就给你写了这封信。”
“你没收到?那你信上第一句就是见信如见人。”她努着嘴说。
“哈哈,见信如见人,这句话是我从《青少年文汇》读者来信选登中看到的。觉得挺好就搬过来了,我真没收到你的信啊!”
“算了吧,不追究了,不过以后我可再也不给你写信了,你们那里是什么破地方?咋连封信都收不到呢?”秦珊唠叼着,上课铃响了。
邺海也不知道他们那里是什么破地方,为啥偏偏他寄出去的信她可以收到,她写给他的信就收不到呢?想的他一头雾水,直到下课也没搞明白。
不过他们依然上课只看自考书,不听老师讲课。下课后仍旧说说笑笑,秦珊说刘清华大年初一早上就跑到她们家里来跪到地上请求她原谅他,鼻子一把泪一把的。还没等她缓过神来,刘清华母亲就在后面跟着进来了,一巴掌把刘清华煸的躺在地上,然后破口大骂,活脱脱一泼妇。街坊邻居都跑来看,她羞的钻到床底下不出来。她妈妈好说呆说总算把他们刘清华母子俩打发走了进来关上门。然后把她从床底下拉出来,像审犯人似的问她,她都吓哭了。
秦珊不说了,眼神里有一丝忧怨,呆呆的望着黑板出神,过了老半天后邺海问她:“后来呢?”
“后来我妈又把我哄乖了,领着我去看庙会,晚上回来后就给你这个没良心的写信,写着写着又哭了。那天是妈妈搂着我睡的,就像小时候一样。”她摸了一把眼泪继续跟邺海说。
“也许是我们那里邮局的人放假过年去了,信没送到我就走了。别难过了,我这不又回来了吗?我们一起好好学习,再别跟刘清华联系了。”他安慰道。
“不是我跟他联系,是他跑我们家里来的!”说着说着秦珊又激动了起来。
“是,是他的不对,忘掉这些不愉快的事,好吗,我们好好学习,还有一个多月就要考试,时间很紧张啊!”邺海再次耐心的安慰着秦珊。
“好吧,反正以后不许你再惹我不高兴,也不许你再在我跟前提刘清华。”她用手指着邺海恨恨的说。
邺海记得这好像是秦珊第二次说以后不许在她跟前提刘清华了吧!他傻傻的想了一阵,然后打开自考书,书上的字好像一个个都飘了起来,费了好大劲,才把心思收回来,继续学习。
论坛级别: ★学员
学术等级: 自考新生
发帖:201
经验:395
鲜花:5
勋章:1
离线
发表于:2014-05-17 11:28:40
第三十七章
学校人事调整之后,张学义担任了校长,摆在他面前的问题很多,整个寒假,他几乎就没休息过,学生们放假了,他仍然在忙碌。摆在他面前的难题很多,需要他一件一件来解决。当然解决这些问题的关键是资金。
通过几次会议,建工局的态度已经非常明确,让学校走独立发展的道路,划规省教育厅管辖。对建工局的领导来说是甩包袱,但是对年轻的校长张学义来说,这是一个难道的机遇。在改制之前,学校大大小小的事都需要请示建工局的领导,建工局的领导再请示上面的领导,一层一层繁琐的程序走完,黄花菜都凉了,为此,很大程度上可以说是制约了学校的发展。
借着改制的当口,原任校长任子龙退居二级,在建工局找了个工会副主席的位子,再干一年就可以退休了,这是最好不过的结局,当然对于这件事也有很多传言,尤其是代课教师中,有人就说是任子龙挪用学校的公款让他的亲戚搞工程,也有人说任子龙在临调动之前在帐面上做了手脚,把一笔巨额的资金挪做它用,因为在他调走的第二个礼拜,财务部长和主管财务的副校长一同调走。就很能说明问题。
这样的风言风语在校园里传来传去,很快就传到了张学义的耳朵里,任校长是他的恩师,他不想给他的老师抹黑点,他想用事实来证明这些传说都只是传说,都只是无後之谈,为此他伤透了脑筋。
常言道无风不起浪,继然大家都在传说,那么这件事到底有没有,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他必须弄清楚,而且做为继任校长的人选,财务方面的账必须算清楚,他有个大胆的想法,他准备把这一段时间以来,学校在改制前后发生的各种流水帐,在全校教师大会上做个通报,然后利用春节假期,最大限度的给老师们发一次奖金,双管齐下,才可以制止这种种负面新闻的传播。
他是个敢说就敢做的人,若大一个学校,在他接手时,银行帐户上的资金居然只剩下不到一百万,全校有将近一百名教职工,每个月光工资就要十几万,水电费用、办公费用及其它杂七杂八的加到一起,正常运转一个月开支最少需要三十万,这么说这点钱也就仅仅够他维持三个月,三个月以后怎么办?根据以往的惯例就是到建工局去要钱,但是省上的文件已经下发,学校里的大会也已经召开,他已经没有任何借口去建工局要钱,他们已经是被嫁出去的姑娘波出去的水,他的问题应该去找新的婆家,但是教育厅目前还管不了这么多,财务方面的事教育厅不可能管也管不了,同时改制的这类学校有十几家,每个人都跑去要钱那还了得。所以,只有自已想办法。做为一个学校,自己想办法又能想出什么办法,学校的资金来源除了上面拨款,另一个就是向学生们收钱。希望上面拨款已经不可能,那么向学生收钱呢,也不可能,今年的学费学生们已经缴了,下一年度的新生需要等到秋季开学。显然这条路也走不通。
真可谓山穷水尽,但是不管怎么样,他想到了就一定要去做,他在学校临近放寒假的前一天,召开了全校教职工大会,会上公布了上一年度详细的财务报表,人手一份。
有些老师拿到手里,第一反应是看不懂这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会一开完,新的传言又起,用财务报表来糊弄人,帐面上的数字谁不会编,仅凭几张纸是没有说服力的。
接下来,他拿出了五十万,做为年终奖金,发给教职工,这次,再没有人在背后继续散布流言了,看来还是钱重要。
拿出五十万,那么学校开学后面临的困难将更大,整个春节假期,他几乎都在思考这个问题。春节期间他教过的一个学生来访,给了他一条新的思路。
往年学校的教职工都要去给学校的领导以及建工局的领导拜年,但是今年不同,张校长在春节放假前专门召开了一次会议,严禁在春节期间相互借着拜年的名义搞一些拉帮结派的事,他首先以身作则,要求学校领导班子中的成员不去给领导拜年,也不接受教职工来给他们拜年。他说要做为一项考核指标,一旦发现,第二年年终奖金全部停发。在学校中,他一贯以雷厉风行而出名,当然他的规定也是为了扭转学校里的种种不正之风。
谁知整个春节假期相安无事,他成天和家人呆在一起,过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年。正月十五过完,十六就开始上班,在他上班第一天,他以前带过的一名学生来了,到办公室来给他拜年,当这名学生走进办公室的一瞬间,他感觉到全校职工都在身后骂他。这名学生叫刘兴,此刻正兴冲冲的拿出一包烟,恭恭敬敬的给他递过来,他接过烟没急着点,而是走过去把办公室的门打开。刘兴有点不好意思,把提来的两瓶五粮液放到茶几下面。
这时张校长说话了,当然是一阵寒喧,寒喧过后,他开始关心的问刘兴工作怎么样,过年回家了没有,家里老人身体可好?刘兴也是如实回答,说他刚刚从省建二公司辞职,准备自己找工程干。张学义一听便来了兴趣,刘兴说是他的学生其实也比他小不了几岁,是他刚毕业留校后当班主任时带的,年龄相差也就三四岁。很能说的来,每年总要找个机会聚一聚,相互之间说是师生更像朋友。
张学义很清楚刘兴的情况,来自天水农村,家里很穷,但听他辞了工作准备单干,还真有些惊奇。刘兴好像胸有成竹的说:他过年时在老家天水找了一个好项目,所以过完年后一上班就办了辞职手续,准备开始创业。张学义关心的问了很多问题,最关键的还是钱的问题。不料刘兴说:钱的事好办,合同一签下来,就可以到银行去贷款,并且建设单位急着要用房子,还答应预付百分之二十的预付款,启动资金应该没有问题。现在最大的问题是缺少技术人员,想请张校长从学校毕业班给挑几名优秀的学生。
张校长越听越有味道,眼前这个瘦高个的青年人,每个月也就两百多块钱的工资,他居然敢去做上千万的项目,他不得不从头到脚又把这个青年人打量了一番,然后一拍大腿说:人的事没问题,学校就是培养各类技术人员的……
他们的谈话始终在愉快的气氛中进行,坐在对面财务办公室里的几位老师听的清清楚楚,刘兴临走之前,张学义说什么也让他把两瓶酒拿走,刘兴说是一点心意,张学义说心意领了,酒必须拿走,规矩是他定的,他自己坚决不能犯。刘兴这才提上两瓶酒,和张校长挥手告别,还一个劲的叮嘱别忘了尽快找几名技术人员。
送走了刘兴,张学义这才关起办公室的门,细细的思索了一番,刘兴说的合同一签,银行就可以贷款,贷了款再加上建设单位给的预付款,启动资金就够了,那么做为学校,是否也可以考虑从银行贷点款呢,贷款必须有抵押,必须有项目,那么学校拿什么来做抵押,学校又有什么项目呢?他思考再三,一个宏大的计划在他脑海中产生。他拿起电话,叫来了办公室主任小张,让通知领导班子的各位来他办公室开会。
……
会议非常简单,张学义讲了他的计划,让各位领导回去细细思考,如果可行,接下来学校就着手准备做这件事——贷款盖教学楼、贷款修操场、贷款建宿舍楼,目的只有一个扩大招生,提升学校的教学水平,扩大学校的规模。走职业化的发展道路。
路漫漫,这件事说起来很容易,但每一步都需要负出心血和汗水,每一步走起来都很艰难!
论坛级别: ★学员
学术等级: 自考新生
发帖:201
经验:395
鲜花:5
勋章:1
离线
发表于:2014-05-20 09:45:48
第三十八章
张学义的政令一出,有人反对也有人赞称,但不管怎么样,张学义只要想到,就一定要做到。筹建新教学楼的事在紧锣密鼓的进行着。
学校里,以团委为中心,在全校举办了一场排球比赛,活跃校园生活。给死气沉沉的校园增加了一丝活力。
春天的太阳很红,操场里传来同学们的呐喊声,还有口哨鸣叫的声音,他们的排球比赛终于在昨天拉开了帷幕,第一场就是邺海他们班女队与9801班女队比赛,最终以2:1战胜了9801班,接下来是他们班男生与9803班男生的较量,那场球打的太艰苦,也就是那场比赛,邺海扭伤了脚,今天是周末,他们班没有比赛,他一个人坐在教室里看书,不愿意到操场里去,看见别人打球他脚疼跑不动,心里怪难受的。
昨天那场激烈的比赛仍旧在他脑海里闪现,让他很难静下心来看书。
“1:1平,双方交换场地”,随着裁判一声令下,他们和9803展开了第三局的撕杀,先是9803班发球,他们接住,扣了过去。
“好!加油!加油!”他们班的学生在一旁大喊。
轮到邺海发球,他接连发四个球,对方都没接住,他们连得四分。
第五个球发过去了,没想到对方没组织传球和扣球,而是直接打了回来,球落在了他的脚跟前,9803班同学一片欢呼。
“9803!加油!9803!加油!”他们的气势一时大涨。
1:4、—— 2:4、——3:4、——4:4、——5:4、——6:4、——7:4,他们一连输了七个球,9803班的气势大增,“9803!加油!9803!加油!”喊声一浪高过一浪,邺海紧握着双拳。
双方交换场地,还是由9803班发球,球飞过来,张建军接住,传了起来,王涛传给了张军,张军扣了下去,球落在了他们自己的场地上,“8:4”,裁判大声喊到。
9803发球,球又一次飞了过来,邺海一个箭步冲上去,直接扣了过去,把正准备接球的张建军撞翻在地,对方也始料未及,球落在了中间的空地去,夺回了发球权,他拉起张建军,问他摔着没有,他摇了摇头。“注意!”王涛大喊了一声,又做好接球的准备,这次是1号位置的刘琪发球。
“好球!9802!加油!9802!加油!”同学们又开始大喊。
“4:8——、5:8——、6:8——、7:8——、8:8——、9:8”他们终于超过了9803,该对方发球了,他们个个做好了接球的准备,球飞了过来,邺海往前一冲,用右手垫起了即将落地的球,不小心左脚一滑,摔倒在地,张建军传了起来,可惜飞出场地太远,无法挽回,又输了一个,场上比分变成了10:10。
同学们扶起了他,他的脚脖子一阵生疼,他又蹲倒在地,张军喊了暂停,要求换人,秦珊跑过来,忙问怎么样,还疼不疼。
“不疼!”邺海咬了咬牙跳起来说“不换人,我能行。”
比赛又开始了,对方发球。
“啪!”球出界了。
由9802发球,刘琪拿了球在手里,平常他都是上手发球,可能由于紧张,他改由下手发球,结果让对方组织了一次扣球,丢了发球权。
对方三号,是邺海老乡,接下来该由他发球,他也改用下手发球,他们又组织了一次扣球,夺回了发球权,轮到邺海发球了,他强忍着疼痛,向后退了几步,估计能够跳起来把球扣过去为止,场上的观众凭住了呼吸,眼睛齐涮涮盯着他。
他跳了起来,漂亮的扣了过去,对方没来的及反击,就打在五号的胳膊上飞出了场地。
“得分!11:10”裁判喊到。
“9802!加油!9802!加油!”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再来一个要不要?”
“要!”
“9802!加油!邺海,加油!”
邺海接住捡回来的球,后退了几步站稳,裁判吹了口哨。
“唰!”球在他手掌的打击下划了一个完美的曲线飞了过去,对方也很沉着,接了起来,传起来,扣了过来,张建军接住,也传了起来,张军正准备传给何夏时,球的位置发生了偏移,飞到邺海这边来了,他一脚着地,一脚踢出去做支点,身体扭了90度把球反扣了过去,对方没来的及接,球着地了。
“12:10!全场比赛结束!”
裁判吹了一声口哨!
“好!——”他们班的学生欢呼起来,跳起来,闹起来,喊起来!
只见在欢呼的人群中冲出秦珊,扑到邺海的怀里,他们紧紧的抱在了一起,耳畔是如黄河般奔腾的叫好声与欢呼声,热浪袭卷了整个人群,也袭卷了两颗年轻的心。
邺海和秦珊定格在了比赛现场,直到他的脚一阵生疼,好像突然间被什么刺了一下,他才松开了抱着秦珊的手,眼前一阵眩晕,差点摔倒,幸亏是秦珊扶住了他。
比赛早就结束了,但他迟迟不肯离开场地,眼前总觉得有白色的排球飞来飞去,还有正向着他冲过来的秦珊。
快到中午12点,他扶着桌子站起来,慢慢地走出了教室。
论坛级别: ★学员
学术等级: 自考新生
发帖:201
经验:395
鲜花:5
勋章:1
离线
发表于:2014-05-23 22:11:29
第三十九章
中专校园里的日子过的很快,不再担心挨老师的打,也不用再为吃饭的事发愁,更不会害怕迟到,每天早晨六点半准时起床,先到操场里去跑步,然后吃早餐,然后到校园里读书,上课偷着看自考书,中午和晚上到食堂帮忙,晚自习继续看自考书。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着,转眼之间,校园里的迎春花开了、槐花开了、月季开了、牡丹也开了、喜鹊叫起来了、虫子也跑出来了,女孩子换上了好看的裙子,在校园里走过,散发着迷人的香味。男生更是闲不住,脱的只剩下大裤头和背心,在操场里踢足球、玩蓝球,汗流浃背,太热了,有的索性连背心也脱了,痛痛快快的玩一场,跑到水房美美的冲个凉水澡,那份舒服那份惬意,简直难以述说。
“五一”节前的一个周末,邺海和秦珊共同参加了上半年的自学考试,一个月后,成绩出来了,邺海报的《现代汉语》考了78分,《中国古代文学作品选》考了89分。秦珊的《中国现代文学作品选》64分、《中国革命史》62分。当他们通过168声讯台查到分数时,秦珊高兴的手舞足蹈,一下子扑到邺海怀里,把他紧紧抱住,邺海当然也非常高兴,把秦珊抱起来,在地上高兴的转了个圈,那天她穿了件米黄色的连衣裙,抱着她的瞬间邺海嗅到了一股清香,一股女孩子特有的清香,好像刚刚吐穗的小麦,淡淡的散发着一丝丝奶腥又和着蜜甜的芬芳,他激动的有点想哭。
“哎……!你们还没给钱呢,一共四块。”看电话的阿姨粗着嗓门喊叫!
邺海这才放下秦珊,秦珊眼疾手快,赶紧掏了钱塞给阿姨,一手拉起邺海跑到学校里来。她的脸就像刚刚展放的水莲花,白里透红,两只眼睛笑的弯成了月牙儿。她穿着白色的球鞋,跑在前面,裙子随着她的奔跑,飘起来了,她的小腿硕长而直,就好像琴键一样,错落有致的弹跳着,美伦美幻。
他们在校门口的烧烤滩上要了好多菜,还买了两瓶汽水,以示庆贺。
晚上回到宿舍,邺海才发现左清文神色有些不对,手里抓着一瓶啤酒挺直了脖子往嘴里倒,冯国栋和他坐在一起,看样子估计他这次没考好,邺海赶紧收敛了脸上的笑容,但心里仍忍不住的感觉到兴奋。慢慢坐到床上,装做没事似的问他:“你咋了,怎么坐宿舍喝上了?”
冯国栋把他推了一把然后低声说:“他这次三门都没过,这会正郁闷呢。”
对左清文没考过,邺海早就料到了,他左清文也太高傲了,这次没过也刚好杀杀他的锐气,谁叫他平时目中无人呢,去年一次过了两门就高傲的简直要飞到天上去了,去年他考的《许国璋英语一》和《中国革命史》都是属于比较简单的课程,他中学的底子就不错,考过了也很正常,但是今年他报的《英美文学》《许国璋英语三》和《哲学原理》,每天还是像初中那样不停的背单词,甚至有一段时间邺海发现居然只拿了本英语词典在背。就凭他这个学习方法,邺海早就估计他考不过,但是左清文又听不进人劝,依然我行我素,但凡是谁在宿舍里说话声音大一点,影响了他背单词,他就跟谁急。他这样要是能考过,那这自学考试也就没什么难的了,邺海暗暗的想,心中甚至有一丝幸灾乐祸的愉快。
第二天早晨上课,左清文躺在床上流眼泪,没去教室。邺海把左清文没考过的消息告诉了秦珊,秦珊眨巴眨巴眼睛说:“看来跟着你还是对的,我要是今年还像去年那样只做练习题,恐怕我也过不了”。
邺海得意的说:“这下知道我的历害了吧!”
刚说完秦珊就在他的背上美美的来了一拳。笑着说:“你哪都好,就是经不起人夸!”
她这一拳差点把邺海打的背过气去,没想到这姑娘手劲还挺大。
过了一阵,邺海缓过神来接着说:“别闹了,我们还是计划一下今年下半年考什么吧?”这时,秦珊掏出一张“甘肃自学考试”报纸,他们低头研究了半天,邺海发现今年下半年汉语言文学专业考的课程是《中国当代文学作品选》、《中国古代文学作品选二》、《古代汉语》和《普通逻辑》。他说他就报前两门吧,后面两门听说很难,报纸上说有一个中学老师《古代汉语》考了八次才及格,他先学学《古代文学》,然后再学《古代汉语》可能会更好些。至于《普通逻辑》这是一门独立的学科,等明年再认真研究吧。今年保证把这两门考过就不错了。秦珊说:“我也报这两门,《当代文学》去年我已经失败过一次,今年我一定要考过去。这回听你的,我先看书,到考试时再做题。”
邺海笑着说:“这就对了,那明天我们一块去报名吧!”
秦珊说:“好!”
上课了,他们仍旧偷偷看自考书,今年学校开设的几乎全是专业课,《结构力学》、《钢筋混凝土结构》、《建筑材料》、《工程测量》等等,全是邺海不感兴趣的课,所以几乎没有认认真真听过一节课。
这期间邺海收到了王娟给他的回信,他激动的好几个晚上没有睡着,这期间,邺海利用寒假雕的一枚篆刻在报纸上发表,他收到了二十元的稿酬。他沉浸在快乐和激动中,渐渐的淡忘了赵红莉,渐渐的和秦珊越走越近,越来越热火,同学们私下里已经在议论他们俩的长长短短,邺海一概不当回事,他记得有本书上说: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他才管不了这么多呢?可是在这学期临近放学时,他听到了一个不好的消息:学校食堂承包给了私人。学校后勤处李处长被撤职,原因是他收了菜犯子的回扣。
不知是真是假,如果食堂真的包给了私人,那他再去帮忙,不知道人家还要不要他。他很担心,但又不好意思问食堂的师傅们。只好一边在食堂帮忙,一边在思考着接下来他该怎么办。万一要是真的,食堂不要他了,那他的吃饭问题咋解决啊。本来很愉快的心情笼上了一层阴影。
期末考试刚结束,这一消息就得到了证实。因为学校食堂要进行装修,负责装修的是一个胖乎乎的私人老板,开一辆黑色小轿车,考完试的那天已经没有学生到食堂吃饭了,大家几乎全部回家,邺海因为没有路费还没走成,正在发愁暑假到哪去打个短工,挣点饭钱呢?所以中午又跑到食堂去帮忙,结果食堂的师傅们说,从下学期开始,他们也就不到这儿来上班了,得另寻出路,食堂包给了林老板,林老板是管后勤的马校长的小舅子,在西站经营着一家规模不小的餐馆,以后的厨师就从他的餐馆调过来。
邺海闷闷不乐的转身离开食堂,正心烦意乱的在校园里瞎溜达,肚子已经饿的咕咕叫了。他的手里还有十块钱。但这十块钱可轻易不能花,他必须要找到一份可以养活他自己的活才可以。不然暑假回一趟家来回光路费就要五十多块,回到家里也没多少事干,再说下学期又要交学费,父亲不知道又愁成啥样了呢。他早已经写信告诉了父亲暑假不回家的事。前些日子妹妹给他寄了回信,说父亲有个朋友叫长江,年轻时一块在内蒙打过工,现在就在兰州一个建筑工地上包工,让他去找长江。妹妹还给他寄来了秦珊寒假写给他的信,说是他走后的第二天,正月十七就寄到家了,是村子里有人去乡上赶集捎回来的。父亲一直放在家里,妹妹周末回家才知道的,一看是他的同学,就又原原本本寄回来了,连信封都没撕开,妹妹真懂事,她知道不能随便看别人的信件,就是自己的亲哥哥,也不行。
邺海回到宿舍,拿了两件破衣服和自考书。把妹妹寄给他的信连同长江的地址拿上,他准备要去工地找长江打工挣钱了。
论坛级别: ★学员
学术等级: 自考新生
发帖:201
经验:395
鲜花:5
勋章:1
离线
发表于:2014-05-23 22:12:17
第四十章  打工奇遇记
盼了好久,终于开学了。
昨天邶海背了个大包,从晏家坪的招手停走下来,踩在这熟悉的街道上,恨不得一步跨进校园。
过去的这个暑假,他感觉太漫长太漫长了,每天只有沉重的体力劳动才能让他的心灵得到片刻的宁静和休息。闲下来时,就想睡觉,从晚上睡到早晨,从早晨再睡到晚上,日子如流水般哗哗而逝,四十天暑假恍若隔世,学校里那丝淡淡的忧伤荡然无存,自考书也看的很不理想,落下了一大截,也不知道秦珊学的怎么样,他真有点想她了。在工地上干活,每天陪伴他的只有繁重的体力劳动,连想她的功夫都没有。
所幸运的是,他在长江的工地上,碰见了他的初中同学军强。
长江只是个工地上的代工班长,管着七八个人。他那里活快完了,听邺海说起他父亲志堂,他倒很热情的接待了邺海,并给他在银川联系了一份工作。军强和他一块去银川,银川有他以前跟着干过活的一个老板,包了好几栋楼,人手不够干不过来。并给他借了五十块钱路费。他和军强便背起行李踏上了开往银川的火车。
据说银川被称为“塞外江南”,坐在火车上,幻想着“塞外江南”的美景,不觉八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凌晨三点多钟他们在银川车站下车,因为工地距离车站较远,他们俩便背了行李来到候车室过夜。
候车室挤满了前来打工的和准备外出打工的各地的民工,有的靠了行李,眯糊着睡觉,有的脱了刚耕完地的布鞋,躺在候车室的长椅子上抽着味很浓的旱烟卷,也有的四、五个人围在一起狠命的甩着扑克牌。
邺海和军强找了一个角落放下行李,离天亮还有三个多小时呢,这可是他第一次在这种地方过夜,为了打发寂寞难耐的时光,他从行李包里掏出自考书《现代文学作品选》拿在手里看。军强已经外出打过一年工了,可能这种场合经历的多,这阵儿靠在行李上已经打起呼噜来了。
他看了一会,觉得上下眼皮直打架,于是收起书也靠在军强的身上迷糊起来。等他再一次睁开眼时,窗外的天空已经泛着淡蓝色,候车室里的人群也开始懦动,穿黑制服的警察手里握了对讲机,开始履行自己的职责。
他提起行李,随军强走出候车室的大门,回头望了一眼这个人潮涌动的地方,又回想起了学校里下课后同学们挤在食堂打饭的情景。
军强背了行李走在前面,小心翼翼的过了马路,等了差不多有一刻钟左右,第一辆通往新城区的公交车开了过来,所幸车上人并不多。上车后没走多远,他迷迷糊糊又睡着了。
当他再一次被军强推醒,是在一个叫“电机厂”的地方下车,下车后他们走了好长一段路,来到一个工地门口,只见围墙上写着好大好大的几个字“宁夏建工集团公司承建×××综合办公楼”。
推开半掩着的大铁门,右侧一间小房子的小窗口里伸出一个头问,“你们找谁?”
“我们找马红军(马红军就是长江给他们联系的包工头),”军强说。
“马红军,这儿没有叫马红军的!”
“就是这个工地上的包工头。”
“就是那个小马啊!他昨天不干了,走了!”
“不干了,走了”军强念叨着这句话,从大铁门退了出来。
前天长江不是说好了,让他们到这儿找他呀?他怎么会不干了,军强嘴里念叨着这句话,和他背了行李来到工地旁边的一个小商店,准备打电话问问。
“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电话里一遍又一遍的传来语音提示。
“这可怎么办啊!”邺海无助的问军强,别看他们俩年龄相符,必竟军强在外面闯荡了一年多,遇到点事总有大人范,首先不慌乱。
人找不着,从兰州过来时他们只带了来时的路费,军强把其它的钱让他们村二狗子带回家了。昨天买完车票,他们俩身上的钱加起来还剩下不足五十块,找不见马红军,那怎么办呢?他第一次迷茫的站在人潮涌动的十字街头,军强还在那一个劲的拨着电话,终于有一个号码拨通了。
“找谁?”电话里传来极不耐烦的声音。
“马红军,他原来和你在一块干活。”
“不认识!”电话挂断了。
军强绝望的放下电话,付了电话费,转身提了行李,无声的向前走。
邺海跟在他身后也无声的向前走,他们就这样走着走着,过了大约有半小时左右,来到一个桥头旁边,军强扔下行李包,蹲了下来。邺海站在一旁,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尽管他的肚子早就饿的咕咕叫了,但是没有一点想吃东西的欲望,无精打采的也像军强那样蹲在行李上。
“我们坐这儿干什么?”蹲了约摸有半个小时他问军强。
“找活干呀!我第一次到银川打工,就是在这儿蹲了三天才找到活的。”
“蹲了三天!”邺海惊奇的问道:“那晚上睡哪儿去?”
他这时感觉真有些瞌睡了,尽管现在是早晨八点左右,太阳穿过密密麻麻的高楼大厦,从缝隙里洒下些许的光亮,就这点光亮也晒的他直打瞌睡。
“晚上就睡这儿。”军强沉默了一会说。
“晚上就睡这儿!”邺海在脑子里重复着这句话。
就睡这儿?这儿怎么睡啊,桥底下是一潭臭水,桥的栏杆上贴满了“办证刻章”的小纸条,两旁人行道上的地板砖,也是有一块没一块的,乱七八糟。
太阳的光线越来越强,他感到一阵头晕目暄,靠了军强又打起瞌睡。
那天和军强在那个桥头就这样整整坐了一个上午并一个下午,中午到旁边的小饭馆要了两碗臊子面,吃了个一干二净。
直到晚饭时分,远远的走过来一个戴黑墨镜的大胖子,在他们俩跟前站下看了好久。
“小兄弟,你们是来打工的吗?”大胖子问。
“是!师傅您要人吗?”军强毕恭毕敬的回答。
“嗯!你们都会干些什么啊?”
“干什么都行。”
“干什么都行?”大胖子重复道。
“抢银行会吗?前边就有银行。”大胖子咧开嘴笑着说。军强无言的勾下了头。
“走,一天十五块钱,我给你找个活干,就要你一个!”大胖子用手指着军强说。
“师傅,他是我同学,第一次出门,在这儿等了一天了,给他也找个活吧!”军强指着邺海对大胖子说。
“就要你一个,他不行,面黄肌瘦的能干什么活?”大胖子用蔑视的目光看了看邺海然后说道。
“要下吧!他可有力气了。”军强向大胖子求情道。
大胖子没吭声,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说:“去不去,你自己决定,就要你一个,把他要下,别人还说我雇用童工呢?”大胖子的口气不容商量。
“算了吧!军强,你先干去,我明天再找活。”邺海劝说着。
“那怎么行,你一个人找什么活干,老板,求你收下他吧,要不先试用两天,如果不行再辞掉。”
军强看了邺海一眼又转过头对着大胖子说。
……
经过军强一番苦口婆心的请求,大胖子终于答应收下邺海,但是他的心里全然不是个滋味。
和军强提了行李,跟在“大胖子”后面,穿过马路,来到附近的一个公交车站,这会儿差不多是晚上八点多钟,太阳把今天最后的一抹光线奉献给这个陌生的城市,丝丝杨柳在晚风的吹拂下轻轻飘摇,黄昏落日的余晖被搅的七零八碎,晚霞映照着刚下班往回赶的人群,城市自有的节奏一下子紧张了起来,他和军强好不容易挤上公交车,售票员看他们背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后边又有一个戴黑墨镜的“大胖子”跟着,可能十有八九已经猜到,他们是来打工的,而大胖子毫无疑问肯定就是雇用他们的老板,所以在买票时,她没理表哥掏出来的皱疤疤的一块钱,而是伸长了胳膊把撕下的三张票直接送到大胖子眼前,大胖子伸手从屁股后面掏出一沓钱,挑了半天找出一张面值五十元的人民币交给售票员。
车厢里面很拥挤,有无数多的胳膊和无数多的腿,上上下下、来来往往,车好像得了“重病”似的,走的很慢很慢,不停的喘着气,走一会儿停一会儿,走走停停,过了可能一个多小时,大胖子对着他们大声喊:“该下车了!”他们便提上行李又从无数多的胳膊和无数多的腿中间挤下来,公交车“啪!”一声关上门,继续喘着气,摇摇晃晃的又向前开去。
马路边有一幢二十多层看来是刚盖成时间不久的高楼,塔吊还没来的及拆去,塔臂前端的小红旗迎风飘摆,好像在招手欢迎他们的到来,大铁门里有一辆装满垃圾的翻斗车,“吐吐吐……”冒着黑烟,旁边有几个工人还在往上扔碎砖烂瓦,看见大胖子进来,他们收起刚才有点野蛮的动作,规规矩矩的站在门口,翻斗车冒着黑烟从大铁门开出去,刚才那几个扔垃圾的工人转身悄悄走到旁边用彩条布搭设的宿舍里去。
“过来!拿把铁掀给我收拾干净,懒的拉屎都拉的一塌糊涂,要你们还能干啥?”大胖子走到宿舍门口大声向里面喊。
“小刘,你过来,这两个人从明天开始,加到普工班挖地沟。让你找了半个月连个鬼影子都没找见,真他妈的不知道你小子是怎么骗来这么一个漂亮媳妇的。”大胖子摘了墨镜指着一个看上去猴精猴精的小伙子说。
“去!把王妹子叫来,给我捶捶背,真他妈的倒霉,坐个公交车挤的老子浑身的毛都疼!噢!对了,他们俩今晚你安排个住的地方,弄点饭吃,明天一早上班干活。”
小刘跑过去到工地东面靠墙的一间平房里喊出个差不多二十来岁很胖的女人,她打扮的很妖艳,涂了血红血红的嘴唇,脸上擦着厚厚一层粉,浓黑的眉毛好像两只毛毛虫卧在眼睛上面,耳朵上戴着明晃晃的两只大耳环,走起路来,一摆一摆的,活像农村栓在马脖子下面带铜铃的铁环。
“小刘!把他们俩带走,晚上没事干别他妈的乱吵,吵醒了我有你小子好果子吃。”
“去!还愣着干吗?”
等大胖子吩咐完,那个女人便用右手掺了大胖子的胳膊,扭着硕大的屁股向那间平房走去。
快速回复主题

长篇小说《自考生》(第二稿)


  您尚未登录,发表回复前请先登录,或者 注册
  Ctrl+Enter直接发表